电话那头传来江百楚一声极轻的吸气声,显然,即便是见惯风浪的他,听到“出家”二字从妻子口中如此确凿地说出,也感到了十足的冲击。
短暂的沉默后,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决断:“既然渺渺对司晨是这种观感,那此事就此作罢,不必再提。我们江家的女儿,还不至于需要勉强自己去接受一个让她如此不适的人。”
他果断地终止了司晨作为联姻候选人的可能性。
“那阿峻那边……”宋雅想起儿子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和强势的态度,依旧有些担忧。
“阿峻那边,我自有安排。”江百楚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他最近在海外市场的布局需要有人坐镇,S国那个并购案,就让他亲自去跟一段时间吧。分开一阵,对大家都好。”
他轻描淡写间,便决定了江峻即将面临的、长达数月的海外差旅,这既是集团业务的需要,也巧妙地回应了宋雅隐约的担忧,更在无形中,为江渺创造了一段没有哥哥紧密“盯防”的喘息空间。
“至于渺渺,”江百楚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她那个养老基金和投资项目不是做得有声有色?让她把精力多放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年轻人,多点空间是好事。”
通话结束。
宋雅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复杂难言。
丈夫的决定理智而高效,似乎解决了一部分问题,但她内心深处,那份关于儿女们过于“特殊”的羁绊所带来的隐隐不安,却并未完全消散。
一场由司晨拜访引发的家庭风波,似乎在江百楚的运筹帷幄中暂时平息,但水面之下,更多的暗流或许正在悄然汇聚。
*
三天后,一份来自集团董事会的正式调令,通过加密渠道送达了江峻的办公室。
烫金的集团徽章下,“关于委派江峻先生全权负责S国亚太生物科技并购案及后续整合事宜”的标题显得格外醒目。
文件措辞严谨,肯定了江峻的能力,强调了该项目对集团全球化战略的至关重要性,并明确指出,需要他即刻动身前往S国,进行为期不少于三个月的深度调研与谈判。
“哐当!”
精致的陶瓷杯被狠狠掼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深褐色的咖啡液溅污了浅色的羊毛毯。
江峻站在办公桌后,胸膛剧烈起伏,捏着调令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火与一种被精准算计了的冰寒。
不少于三个月!
他几乎立刻就嗅到了这纸调令背后,那双属于他父亲——江百楚——的、洞悉一切并冷酷布局的手。
什么狗屁战略重要性!什么非他不可!
这分明是一招精准无比的“调虎离山”!
是因为母亲宋雅前几天的到访?
是因为渺渺那些"出家"的戏言?
还是因为……父亲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用这种方式在警告他,并强行在他和渺渺之间制造距离?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冲撞,每一个都指向那个他最无法接受的结果——离开她。
他猛地抓起内线电话,几乎是低吼着下令:“给我接董事长专线!”
然而,回应他的是董事长首席秘书毕恭毕敬却毫无转圜余地的声音:“江总,非常抱歉,董事长正在参加一个封闭式的高层战略研讨会,期间无法与外界联系。他特意嘱咐,S国的事宜,全权交由您决断,请您以集团利益为重。”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像是一记冰冷的嘲讽。
江峻缓缓放下话筒,周身的气息危险得吓人。他被彻底地将了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