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杰的“意外受伤”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涟漪在皇宫深处悄然扩散。
许鸢作为第一个施救者,被推到了聚光灯下。接下来的几天,不断有各种名义的拜访者来到伊赛宫——有些是真心赞叹她的急救技能,更多则是来打探这位突然展现不凡才能的皇女,背后是否藏着什么图谋。
“殿下今天又收到了三份邀请函。”安娜将烫金的信封放在书桌上,“梅丽珊夫人邀请您参加茶会,莉亚娜夫人想请您指导三公主的礼仪课,还有西境公爵夫人——她的小儿子在狩猎中摔伤了腿,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草药推荐。”
许鸢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她正在翻译同伴笔记中关于伤口感染的部分,试图找到更安全的消毒方法。
“都婉拒。”她说,“就说我最近在准备神学课的论文,实在抽不出时间。”
“但梅丽珊夫人那边……”安娜犹豫,“她是二皇子的生母,而您救了她儿子。这样直接拒绝,会不会显得太不近人情?”
“正因为救了她儿子,才更要保持距离。”许鸢合上笔记本,“安娜姨姨,阿尔杰殿下的伤口,你看到了吗?”
侍女长的脸色微微变了:“我只远远看了一眼,但……确实不像树枝划伤。”
“你也看出来了。”许鸢站起身,走到窗边,“那么其他人呢?御医、侍卫、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他们真的相信那是‘意外’吗?”
月见草在微风中摇曳,淡黄色的花朵连成一片温柔的海洋。但在这片海洋之下,泥土中可能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所以现在,任何与梅丽珊夫人走得太近的举动,都可能被解读为站队。”许鸢继续说,“而在这个节骨眼上,站队是危险的。”
安娜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殿下,您才十岁……”
“十岁,但很快就是格拉达那大公夫人。”许鸢转过身,“在这个位置上,年龄从来不是保护伞。”
她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三份邀请函,——撕碎,扔进废纸篓。
“告诉信使,我衷心感谢各位夫人的好意,但最近确实忙于课业和……为大公准备祈福。”她特意加上最后一句。
为未婚夫祈福——这是一个完美的、无法被指责的借口。
安娜行礼退下。许鸢重新坐回桌前,但已经无法集中精神翻译。她摊开一张白纸,开始梳理目前的局势:
已知事实:
1. 阿尔杰在狩猎中受刀伤,伪装成树枝划伤。
2. 皇帝健康可能有问题(传闻)。
3. 格拉达那边境叛乱,可能与宫廷权力斗争有关。
4. 她是赛德里克大公的未婚妻,天然被视为“边境势力在宫廷的代表”。
潜在风险:
1. 被卷入皇子间的争斗。
2. 因救治阿尔杰,被误认为是梅丽珊派系。
3. 边境战事可能影响她的婚约和地位。
应对策略:
1. 保持中立,专注于“学习”和“祈福”人设。
2. 加速医药知识的学习和应用,建立不可替代的专业价值。
3. 通过神学课和埃利奥特,逐步输出改良医疗观念。
4. 与皇后保持适度联系,但不深度绑定。
写到这里,她停笔沉思。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阿尔杰的伤,到底是谁造成的?
如果是其他皇子或势力,目的是什么?除掉最有可能的继承人?但阿尔杰才七岁,现在就动手是否太早?
除非……皇帝的健康问题比传闻更严重。
许鸢感到一阵寒意。她想起前世读过的历史,那些宫廷政变往往始于最微小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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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神学课恢复了。
许鸢走进圣殿厅时,能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之前那些忽视或轻视她的目光,现在变成了好奇和审视。几个贵族男孩甚至主动向她点头致意——狩猎事件后,她的地位显然提升了。
大主教今天讲的是《圣典》中关于“信任与背叛”的章节。老神官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许鸢注意到,他的目光多次扫过阿尔杰空着的座位。
二皇子因伤请假,这是官方说法。
课间休息时,埃利奥特走到她身边。
“殿下,大主教想和您谈谈。”他低声说,“关于您上次在隔离区使用的那些……方法。”
许鸢心中一紧:“大主教不满意?”
“不完全是。”埃利奥特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很感兴趣,但有些疑问。他想知道,那些方法的‘神学依据’是否足够坚实。”
这是试探,也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