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语山背对着他,面朝舞台,不知在想些什么,身上的单衣有些轻薄了,一阵夜风吹过,他紧了紧外套,握成拳的手又抵在嘴边,咳了两下。
今生约定他生再拥抱?洛希扯了扯唇角:“做梦。”
“喏,你的愿望。”周风从桌子另一边破开人群钻了过来,将一盒感冒药放在洛希手里,“感冒了?”
“嗯。”洛希揉了揉鼻子,有些心虚。
“要不要我给你倒点水喝药?”
“不用。”洛希朝周风笑笑,“我晚点再吃。”
周风也没再说些什么,拍了拍洛希的肩,刚打算坐下,就听程天不知何时站上了舞台,拎着话筒就朝周风喊:“前辈前辈,快来唱这首!”
伴奏一响,洛希就听出来是星群公司几年前为“白噪声”打造的出道曲,程天拉着周风上了台,欢快的嗓音从劣质音响里洋溢出青春的色彩。
无拘无束的,粗糙而真实的。
吃完饭,洛希一时半会儿还不困,沿着小山坡散起步来。
夜风有点冷,他将手伸进口袋,指尖突然触到了那盒感冒药。
送出去?用什么语气、什么口吻、什么身份?
不送了吧,自己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
但……洛希又想到那件单薄的外套。
这人怎么一点常识都没?都要进山了,不知道带点厚衣服?
感冒药又有什么用,还不如给他弄件厚大衣。
思绪越来越乱,感冒药的包装盒也被他在手心里捏得簌簌作响。
“睡不着?”身后的声音很低,也很熟悉。
洛希早已习惯他会突然之间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场景,这人总是这样,上一世如此,这一世同样。
“嗯。”洛希找了块大石头,弯腰下去拍了拍灰,径直坐了上去,也没朝身后那人看上一眼。
身侧压下一条黑溜溜的影子,挨的不远不近,洛希知道,是满语山坐在了他身旁。
两人就这样不说话了许久,直到洛希口袋里的感冒药实在碍事,不得不将它拿了出来。
尚带温度的纸盒被放在两人之间,洛希没说话,满语山也没接。
“给我的?”满语山又咳了咳,让人怀疑是故意的。
“嗯,不然呢?”洛希从鼻腔里嗤出一声,“礼尚往来。”
满语山沉默了。
“诶,你这人别给我来这套,当我傻子呢?”洛希干脆转过身,看向满语山。
山野间的夜色原来是这么美。洛希忽然间意识到。
比起强行堆砌的灯红酒绿、各色霓虹,大自然的造景确实非人力所能及。
也怪不得那些匠人造来造去,不过都在模仿“星空”、“夜幕”了。
月亮又大又圆,或许是山上离得近的缘故,洛希坐在林间,有一种逃离人世的错觉。
仿佛一切都在此处暂停,洛希想,要是一切都能暂停在这个小山林就好了。
不需要解释很多,只要满语山安安静静地在他面前,像现在这样微微仰头望着满月,浅白的月影将他的五官雕琢,剩下寂寥的骨架。
满语山怎么能这样孤单呢。像是灵魂和□□都争先恐后地从一具空荡的白骨中脱离而去,然后转过头,质问洛希:“为什么?”
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连你也不愿陪着我。
这么多该问的,满语山一个都没问,只挑了个最简单的:“为什么知道我的愿望。”
洛希当然不知道,直到丁蕾拿着满满一筐野生菌菇回来,才知道帐篷外的满语山将他的小愿望放在了太高太高的地方。
“你都不知道我帮你实现了愿望,说什么礼尚往来?”满语山的眼神开始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不容分说的咄咄逼人,“还是说,你根本就很在意我?”
“想什么呢,我向来对帅哥一视同仁。不管是你、或者是周风。”洛希伸出一根手指,沿着满语山的下颚线划过一道,姿态轻佻的不像样,“不过……要是说在意你这张脸的话,我倒是承认。”
一粒细碎的月光打在满语山眼下,像一滴泪,洛希忍不住,伸手点了点。
凉的。
“你瞧瞧你,都冻成什么样了。”洛希收回手,站起,踢了踢满语山的鞋尖,“走了啊,记得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