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褚贤刚说话就被打断。
“褚贤,他是我的人。”
垂着头的男人耳朵动了动。
“褚贤,你冒犯了,他是你不能动的人,只有我能,你可听懂了?不用我再说第二次吧?”祝榴声音冰冷地说道。
褚贤还是头一次见她生了一回气,见到葱白的指松开了她的手臂,脸色一愣,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是想让男人为她而屈服。
顿了几秒后,立马反应过来,她不是因为这个男人被她警告,而是因为她挑战了公主的权威,连连点头,故作委屈挤出一滴眼泪,可怜巴巴地说:“公主,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祝榴心一软,觉得自己又要原谅她了,决定先不答褚贤的话,环顾了一下四周,鼻子里嗅到了一股霉味,紧接着是血腥味,混杂的味道让这地牢臭气熏天。但她自小就见过了死亡,这一点对她来说没什么。
不过她想,受了伤的病人还是不宜留于这,她是来接人出去的,饿了一天,早就该屈服了吧。
但现在来看,她低估了一个在战场厮杀过的男人,他的身体是如此的强壮,甚至还可以饿几天。而他的心态也是好,对所有人冷漠疏离,冷眼相待。
面对这样的环境,他依旧傲骨嶙峋。
倒是身后的逢久身处宫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脸色苍白,胃中犯呕,迟迟没敢进来。
“公主,我呕……”逢久走进来一步又退出去。
祝榴回头听到了动静,看着她脸色发青的模样,忍俊不禁。所以说是在宫里长大,还是少见多怪,祝榴语气软了一些,带着一份挑逗说道:“逢久,你杀过人吗?”
逢久脸色一白。
“呵呵,量你这个胆子也没杀过,留在外面吧。”
逢久松了一口气,她在宫中只见过无声无息的死法,王做事慎微,那些冒犯他的人只会秘密处决,不为外人所道,这还是头一次直面这么恐怖的刑房,眼睁睁的、血淋淋的呈现在她的面前。
那裴少将军经受了这一遭,还能活得过明天吗?
“呕,公主我会很快适应好的……”逢久脸上露出一份难忍,她又扭过身去,估摸着想呕,但面前有一堆人,不敢吐。
逢久死死抓着牢房的门槛,她手上的青筋凸起,嘴唇泛白,瞧她这模样才来了几天,亦是很难适应的,再过阵子想必就不会这样了。
祝榴没在管逢久,她打量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衣裳破烂,满身血迹的男人,他身上还有埋藏在冰缝之间的杂草。
她嘴角扯笑。
昨天让这几个大汉布陷阱的时候留点手,但看来也没留多少。
她没怪他们。
她的话就是反着来的。只有受了伤的男人才不会想着逃走,毕竟腿断了嘛,心有余力不足。
祝榴看向跪在地上的大汉们,温声细语地说道:“你们起身吧,地下凉,今后还得仰仗各位守卫城池,现下,便都出去休整吧。”
她将敌国将首抓到,对方肯定会派人要人,但她怎么会给,她得到手的东西就从来没有放回去的道路。她要他当面首,还要带回公主府,任她折磨。他们丢了颜面一定会被她激怒,派兵攻打城池,只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她把这一环也算计进去了,她已经厌倦了有来有回的打法,只想赶快结束这一切。
祝榴一句话就将里面的人都送了出去,只留下了褚城主和褚贤。
“褚城主,你们也离开吧。”
褚城主含糊地笑了笑,弓着腰,整个身形往外走,以过来人的口气说道:“小贤,扶我出去吧,这事还是得由公主亲自来,走吧走吧。”
“等等。逢久麻烦你扶着我老祖宗出去,我和公主还有事要说。”褚贤丢给了她一锭银子,逢久左看右看,最后看到了公主的眼色才收下。
褚城主耳朵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逢久搀扶着褚城主慢悠悠的离开了地牢,当他们的身影逐渐不见,两个人开启了谈话。
“褚贤,你原谅我了?”
褚贤见别的人都走开了,于是赶紧又黏了上去。
她拍了拍胸膛,撅着嘴说道。“你刚刚那模样,可是把我吓坏了呢,没想到你这公主当得的确有威严。”
祝榴嫌弃的将手臂抽出来,白了她一眼。“褚贤,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要换个想法了。还有,现在给我立马滚出去。”
“好好好,我滚我滚。”褚贤连连摆手。
“但是,就留你和他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呢?我又不会将他的铁链解开,一个阶下囚能对我做什么。”
祝榴笑了笑看向裴亭春,那人知道她来了,却没抬头,一直低着头露出半张脸。明明脸色苍白,唇却非常的红,祝榴看到他的唇瓣轻微地抖了抖。
这儿是有些冷了,她忍不住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她体弱,这里太潮湿了,寒气入体,让她一阵抖擞。
“可是他说什么也不愿……成为你的面首,就算是你来了,也可能改变不了他的主意,你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褚贤朝她抱怨道。
“他不愿吗?那还真是很可惜呢……”
祝榴语气飘然,她每走一步像是踩在了云端,褚贤生怕她下一秒栽下去。
她身体很孱弱,气血不足,之前就有几次事务繁重,累垮了身体,徒然倒下,可把他们吓坏了,赶紧上报成王,这不派来逢久看管着公主。
褚贤听着她这丧气话,以为祝榴要放弃他。
她眼前一亮,说:“要不你放弃吧,我再给你找个新男人,我最近找了医……”
祝榴擦身走过,径直朝着摆满了刑具的桌案走去。
“不用。”祝榴没等她把话说完,就立马否决了。
她找的男人能会是什么样的。祝榴看她的眼神一向都带着一丝不靠谱。
“祝榴,你这是要?”
褚贤望着她心惊胆颤,完全打不定主意,她下一步会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祝榴的目光在刑具上扫了又扫,停顿了半秒,才抬起手。她拿起了夹手指的刑具,上面还沾染着干涸的血,她砸砸嘴,放了下去,拿起了离她最近的鞭子。
这鞭子可不是普通的鞭子,上面有着倒刺,打下去能捅穿肉。一想到那细皮嫩肉扎出一个洞,她嘴角上扬。
她提了提,重量还拿得住。
祝榴回头,露出一抹天真又残忍的笑容。她冷冷地说道:“你出去吧,接下来交给我了,我会让他服软的,放心吧。”
打男人的时候,祝榴不希望有人来围观,除非她乐意公开折辱,不然她还是更愿意独自欣赏,高岭之花跌落尘埃。
褚贤欲言又止,她知道,祝榴一旦看上的东西,就没有一件逃得过的,也活不了多久。但这一次不同,这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还是他们恨之入骨的敌国人。
祝榴手里拿着鞭子,她在这牢房里走了一圈,裙摆已经染上了脏东西。
她没打算要这件衣服了,她一向骄奢淫逸,锦衣玉食,享受无度。出了牢房她就会丢掉,会换一件新衣服穿。
祝榴慢悠悠地走到了男人的跟前,随手鞭打了一下地面,擦出了激烈的火花,而他没有半点反应。
这清脆的声音,她就不信他听不到,他又不是个聋子。
祝榴却听到她身后,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祝榴扭头,她的身体刚好挡住了身后的男人。那唯一的光照射在她苍白的脸上,嘴角的弧度慢慢地下扬,眼眸幽幽,让人感到不敢直视,多看一秒都是一种亵渎。
“你还不滚吗?”她的声音轻灵,像是地府来索命的恶鬼。
“好的好的,祝榴,你可千万不要解开铁链,他可不是普通的将军。你别拿鞭子揍我,我滚!我滚。”褚贤不敢再多说一句实话,她望着那鞭子就一阵后怕,麻利地转身就跑。
祝榴往往总是反其道而行,她不得不叮嘱。
听到了她的话,祝榴心里默默地想她也不是普通的公主,难道一个阶下囚还能反了天呢。
地牢里,瞬间只剩下火花炸裂的声音,还有男人细微的轻喘声……
祝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他一直在喘,而这声音正好让她听得悦耳,更加想要折磨他,发出更多面红耳赤的声音。
她笑靥如花,如鬼如魅。
“裴少将军,几日不见,别来无恙。”
“……”
男人不吭声也不抬头,把她当成了空气一样,他手中的锁链发出了铛铛的声音。
祝榴盯着他消瘦的下巴,自言自语:“裴将军贵人多忘事,大概已经忘了我了……不过没关系,我会想法子让你记起来城头初见——我也会让你乖乖答应我,当我的面首,好不好?”
从始至终,这个男人就没有回过她一句话。
祝榴一点也不在乎,越是将她当成空气,越是把她不当一回事,她手中的鞭子蠢蠢欲动。
“看来,你这是拒绝我了,没关系,不知你有没有尝一尝被鞭打的滋味……现在我让你试试咳咳。”祝榴咳嗽了几声,强撑着身子抬起手,挥着皮鞭朝着男人的脊背打下去。
祝榴面无表情地提起鞭子,一鞭接着一鞭打在了他的身上,血从他的衣裳中渗了出来,单薄的脊骨微微颤抖。
“嘶……”
“啪啪啪——”
这大雪隆冬,就算是铁打的人都经受不住这一番鞭打,男人额头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珠汗,他呼出一口寒气,压抑着喉咙间痛苦的呻吟。
他咬紧牙关,冷汗沿着额头滑落,他的脸庞如晶莹剔透的白玉,近乎透明的白,都能窥见青筋暴起之下的经络。
祝榴没有半点怜悯,周身散发着森寒的气息,她冷漠地看着男人痛苦的脸庞,手中的鞭子像是毒蛇一样挥舞。
鞭子破空而去,他的血肉骤然的炸开,藏在那破烂的衣摆之下是猩红的痕迹,交错蔓延。
他忍着痛。
裴亭春的手指蜷缩着,既不喊出声来,咬碎了牙齿,也要将满口血吞回去。
他明明知道他回来面临的是什么,就像如今一样,可他还是选择奔向她,他情愿,他心甘。
祝榴并不知道他的脑内活动,而是更加佩服裴亭春,也乐于看到他这副忍痛的可怜模样。
她手上的功夫可一点也不停,说不上温柔,反而越发打得狠毒,一鞭接着一鞭打下去,向她求饶吧,快求饶吧——她用的力气越来越大,好似要将他凌辱至死。
可他一句话也不说,硬生生扛着这一切。
眼前的男人要成为一个血人了,她忽然将鞭子甩开,轻轻地笑了。
“你可真是铁骨铮铮。”她弯下身子,凑到他的耳边夸赞了一句,声音轻柔地钻进了他的耳畔。
“多谢公主……”他气息悬浮,低着头说道。
“谢什么谢。都快被我的鞭子打死了,也不求饶?”祝榴拿着鞭子拍了拍他的脸,他那白净的脸上,立马又沾上了血迹。
“我还受得住。”
还真是嘴硬呀。祝榴冷哼一声。
“裴将军难怪被称为白衣战神,身子骨太硬朗了,但现在染成了红衣呵呵,不知还能在我的手下活多久呢。”祝榴嘲笑地说道。心里却在想,他穿白衣难看死了,要是换成黑衣更好看。
祝榴转身拿起鞭子,又狠狠打了他一鞭,瞬间那块裸露的肌肤变成了紫黑色。
裴亭春嘴角流着血,将痛楚吞了回去,淡漠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她毁坏。
“你要不要尝尝,你的血是什么味道?也许是甜的。”祝榴手上多多少少会沾上从鞭子上流下来的血,她嫌脏,一般不会去碰的,可现在起了逗人的心思,竟然一点也不嫌弃了。
她控制不了想要凌辱男人的心思,虐他千百遍都不够,它像一个无止境的洞,不停的包容着欲望扩大、扩大,这还不够。
裴亭春对她的话无动于衷,祝榴看他盯着那里很久很久,久到以为他不会去照她的蠢话做到那一步。结果,他微微地扭头,看了一眼手上开裂的伤口,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苦的。”
“那当然呀,我是骗你的,蠢蛋小将军。”祝榴皮笑肉不笑,歪了歪嘴角。
怎么会有人这么蠢,听她的话就真的去做了,这人是不是除了会打仗以外,别的都不会……从前没有人教过他不要相信一个坏女人吗?
祝榴又靠近了一步,仔细地端详着他,不自觉地把手掐在了他的脖子上,只要轻轻一扭,他就能在她的手下丧生,就像从前一样,杀死那些人一样,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可是她犹豫了。
她的手没动,可那人眼神却黯淡了一瞬。
裴亭春干裂的嘴唇微微抽动,他声音嘶哑地说道:“公主,你杀了我吧。”
她猛地抓起了他的头颅,因为扯痛了他的头皮,嘶了一声。
“杀了你?”
她的决定,可由不得别人来决定,她对他的话感到不屑,又有点对他这个人感到新奇。
垂落的发丝贴着他的脸颊,沾到了他嘴角的血。他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暗沉的光,眼神迷离,痴痴地盯着她胸口的黄金长命锁。
“裴将军你看着我的脸,你再说一遍。”祝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但杂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眉眼,让她看不到他的眼瞳,也就没有看到那一瞬间亮晶晶的眼神。
她抬起纤细白皙的手,将他的发丝一根一根地拨开,慢慢地露出了他洁白的额头,眼神赤裸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杀了我,我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他嘴像是淬了毒,偏执地说道。
祝榴嗤笑一声,“裴少将军,你太有用处,我怎么会杀你呢?那岂不是太浪费你这张脸蛋了,你可是要当我的面首啊。”
她边说着,边拍了拍他的脸蛋。
祝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纤柔的脸,幽暗的光勉强能照清楚他的轮廓,痛苦扭曲的脸,凛冽的眉眼,殷红的唇。
他的脸颊上沾了一些血,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抹去,却看到那儿长着一颗黑痣,在他眼尾处,抹掉了这血更像是凸起的骨骼处多了一抹红晕。可他偏偏一本正经,神色间如冻若冰霜,一脸肃然,即便是看到了祝榴这张脸也无动于衷。
“真美。”
“裴少将军,成为阶下囚的滋味怎么样?”她嘴角含着笑,话锋一转,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惊,明明上一秒还在夸赞。
那张冰冷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的情绪波动。祝榴与他的目光正好对上,在那双薄情的凤眼中,她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慌乱。
【你将裴亭春的铁链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