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温珣的话说完，又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转过身来，手上端着一杯刚冲泡好的咖啡，眼下一小片青黑，眉眼间全是倦怠。

“啊……抱歉，这两天在前线开了几个会，又给他们提供了一批我的向导素当应急物资，没顾得上塔里的事。”

“温珣啊……我车上没冰块了……”

“没冰块了？等您回来我叫人去补……不对，塔主，我刚刚说的话，您在听吗？”那头温珣的投影先是下意识地把话应了下来，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似地，皱了皱眉，眯着眼睛质问着端着咖啡杯低头往里吹起的男人。

“嗯。我听见了。”男人一头黑色的卷发有些凌乱，一边吹着冒热气的咖啡一边低头喝了一口，才慢慢抬起头看他，长叹了一口气，“啊……咖啡……活过来了……”

话音刚落，他伸手抓了一把自己凌乱的卷发，用手把头发梳顺了，又挺了挺背站直身子，收起刚刚一脸的倦容，拿起桌上摆在光脑旁边的蓝牙耳机放进耳朵里，垂下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调了调别在领带上的领带夹，再抬眼时，凌厉的眉眼带上了些不怒自威的攻击性。

“季纾迟……你现在才戴耳机？你最好刚刚是听见了……”温珣的语调扬得越来越高，季纾迟见怪不怪地没多理会，端着咖啡坐在了座椅上，抬起眼睛直视他正在变得逐渐狂暴的副官，对着他挑了挑眉。

“我听见了。”

“那你刚刚……”

“耳机里在放音乐。”

“……你？”

“有话直说，一个哨兵还能给‘塔’里闹翻天不成？”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另一个光脑翻找温珣这几天给他传的，还没来得及看的资料。

“还真是翻天了。”

“有你和莫离在……”

“莫离都差点没打过他。”

季纾迟翻资料的手一顿，下意识又摸了摸领带夹。

“莫离？差点没打过？我前些天是批了几个前线要送过来‘塔’里的哨兵……按理说不可能有莫离都控制不了的……”他翻动资料的动作变得更快，一页页电子界面从他眼前飞速划过，然后停在了某个界面没再动弹，“超s级哨兵，沈祝青？”

不知道是不是温珣的错觉，季纾迟又坐直了一些。

“沈祝青已经送过去了？他资料权限很高，你们应该看不见才是……那边不是说他和我同一天到吗？”

听见季纾迟的语气莫名有些急促，又看见他下意识往领带夹的方向去摸。温珣给他当副官当了这么久，对这人急躁时的小动作了如指掌，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得出，那哨兵应该是季纾迟主动批过来的。

……还多半和他有什么关系。

“提早三天送到了。已经把我们医疗处和研究组大闹了一遍。”温珣木着脸推了推眼镜，然后把两手插进衣兜，等着季纾迟的反应。

季纾迟刚调整好端起来的塔主架子马上又变得有点岌岌可危了，张张嘴犹豫了半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抬手又摸了摸鼻子，整个人刚刚的攻击性如奶油一般化开，眨了眨蓝色的眼睛问他。

“他还好吗？”

“怎么，你情人？”温珣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两手插兜冷声问了他一句。

季纾迟又闭了嘴，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此人嘴刁得很。没加冰的咖啡居然能连着喝上这么几大口，看来他的猜测方向没错……

“算不上。”

“但是我觉得可以努力吧……”

季纾迟手又摸向领带夹，温珣对他刚刚无视他的报复已经结束，没心思再管季纾迟心里那点小九九，正了正神色，打开自己的光脑给他投送了一份新的文件，语气有些严肃。

“非常差。”

“他的状态非常差，这是我们做出的检测报告，你最好现在就看一下。”

“一个小时前我们刚给他注射完最后的你的向导素库存……镇定剂之类的药物也注射到量了，你再不回来就……”

没等他话说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飞行器内的环境在他眼前转了几秒，然后猛地黑了下去。

温珣又推了推眼镜，淡定地叫了他一声。

“你光脑掉地上了。”

“抱歉。”

一只手伸过来把光脑捞起，然后重新放在了桌上，温珣的投影还在不稳定地重新加载中，季纾迟已经低头皱着眉对着他飞行器的控制面板敲敲打打起来。

“全速。”

“我十分钟就到。”

一开始打投影电话跟他耗了半天就是想催他回塔的温珣：……

早知道这是重点。

他就没必要跟这人多费口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