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奈的《阳台》上,人们如此靠近,却又无限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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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传来闹钟的尖鸣,响了十秒后被粗暴地按掉,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大概是摔下床了。少年的嘟囔隔着墙壁隐约可闻,充满晨起的暴躁和生命力。
真珠把素描本合上,放回抽屉深处。
“盾”在她脚边转圈,尾巴缓慢地摆动,提醒她该出门了。
真珠穿上外套,系好狗的牵引绳。开门时,她停顿了一下,听着隔壁的动静。少年正在玄关窸窸窣窣地穿鞋,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撤回了拉门的手。
几乎是同时,天海真珠听到“咔哒”一声,隔壁的门开了。
和一周前的初见不同,那时巧合堆叠的初遇,同时开门的默契。
红发少年弯腰系着鞋带,听到声音抬起头。他们的视线在狭窄的走廊里相遇。
那天傍晚,红发少年弯腰系着鞋带,听到声音抬起头。他们的视线在狭窄的走廊里相遇。
天海真珠第一次对上火神大我的目光,迎上一种从未见过的温暖琥珀色,在冬末晚霞的映衬下亮得惊人。然后,那目光下移,落在她身边的德牧身上。
天海珍珠很轻易地察觉到,少年整个人僵住了。
“盾”感受到陌生人的存在,本能地挺直身体,耳朵竖起,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它没有叫,但那种大型工作犬的威慑力无声地弥漫开来。
少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背紧紧贴在门上,双手举在胸前,呈现一个夸张的投降姿势。
“嗨,”他的声音有点干,“你好。”口音有些奇怪,说不上来。即便像自己这几年从英国到美国,口语能力也未曾退化成这样。多半……是自小在国外长大的吧。
真珠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又看了看“盾”。“盾”只是警惕,并没有进攻意图。
“它不咬人。”她说。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
“看得出来,”少年说,眼睛一秒都没离开狗,“它看起来很……友好。”
言不由衷的恭维。真珠几乎想笑。但她没有,只是拉了拉牵引绳,“盾”顺从地退后半步。
少年松了口气,但依旧贴着门板。“我是火神大我,昨天刚搬来。住502。”他指了指隔壁。
“天海真珠。501。”
简短的自我介绍后,是尴尬的沉默。火神的视线在狗和她之间来回移动,显然在计算安全通过走廊的路线。
“要下楼?”真珠问。
少年点头,终于鼓起勇气向前挪了一小步。“那个……能让它再往后一点吗?就一点点?”
真珠低头对狗说:“盾,坐下。”
德牧服从指令,但眼睛依旧盯着火神。
火神像拆弹专家一样,紧贴着另一侧墙壁,一点一点挪向楼梯口。经过真珠身边时,她闻到他身上有肥皂的清爽味道,还有年轻的、健康的汗水的气息。
“那么,”火神在楼梯口如释重负,“回见。”
他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
真珠站在原地,听着他咚咚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走廊重新恢复寂静,只有“盾”轻微的喘息声。
她低头看狗。“你吓到他了。”
“盾”歪了歪头,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走出公寓楼时,春日的气息扑面而来。真珠眯起眼睛,看见火神已经在街对面的球场上了。
他运球,起跳,投篮,球进了。他握拳庆祝,然后继续。
少年在霞光中充满原始的生命力,是天海珍珠对火神大我的第一印象。
彼时真珠牵着狗朝反方向的公园走去。走出十几米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恰好也在看她,或者说,他在看“盾”。发现她回头,他匆忙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拍球。
但拍球的节奏乱了。
真珠转过头,嘴角扬起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而一周后的现在,天海真珠未能再度和少年对视。不知是不是刻意躲避,少年出门的速度惊人,在真珠和盾即将跨出大门前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怕狗飞奔而过的分界线————————
当晨光彻底洗亮东京,天海真珠正牵着“盾”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公园的长椅上还凝着昨夜的露水。
她选了张最角落的椅子坐下,“盾”安静地伏在她脚边。几个晨跑的人经过,目光在她和德牧身上短暂停留。
苍白得有些病态的美丽女人,和一条过于警觉的大型犬,这个组合在宁静的社区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摸了摸口袋,烟盒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