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所有的救赎都来自圣徒,旋转、躁动、卷曲的星云使夜空变得异常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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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过二十分钟,诚凛高校的美术教室里只剩下天海真珠一个人。
她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讲台上的教具,炭笔按长短排列收进木盒,示范用的石膏几何体放回静物台,值日生擦得不甚干净的黑板,她重新用湿抹布细细擦过一遍。
动作精准,程式化,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走廊里传来篮球部训练结束的喧闹声,男生们吵吵嚷嚷地经过美术教室门口,脚步声杂乱而充满活力。真珠擦拭黑板的动作微微一顿,听着那些年轻的声音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楼梯口。
收拾好一切,关灯锁门。高跟鞋敲击走廊地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响,一声、一声……规律得令人窒息。
从决定回国那一刻起,人设便已经确定无疑,清晰的边界,明确的规则,伪装完美的面具。冷静、专业、与学生保持恰如其分的距离。
只是今天,当她合上教室门的那一刻,指尖触到金属门把的冰凉,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瞬的画面:那个红发少年僵立在后门口,头发还湿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某种她不愿深究的、被冒犯般的失落。
最近的意外频出让她再次感到什么叫巧合堆叠。真珠深吸一口气,将那画面强行压回心底。
美术教室所在的教学楼和体育馆相邻,必经之路的空地上,她下意识地朝体育馆方向瞥了一眼。窗户里透出训练结束后的零星灯光,隐约还能听到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
有人还在加练。
穿过樱花飞舞的校园。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地贴在地面上。几个还没回家的学生向她鞠躬问好:“天海老师再见。”
她点头回应,笑容标准得无可挑剔。
真珠收回视线,转身朝公寓方向走去。
火神大我确实在加练。
而且练得比平时狠得多。
相田丽子的哨声早已响过,队友们陆续冲澡离开,体育馆里只剩下他和黑子哲也。不,连黑子也在二十分钟前被教练勒令回家休息了。
下周有练习赛,不能过度消耗。
“火神君,明天见。”黑子离开时这样说,那双平静的蓝色眼睛似乎看穿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没问。
火神闷声应了一句,继续练习罚球。
砰、砰、砰。
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每一声都像砸在他自己胸腔里。下午美术课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回:她转身,她点名,她看他时那种完全的、彻底的陌生。
“火神大我。”
她念他名字的声音平静无波,和念“山下”“佐藤”“铃木”没有任何区别。
“......到。”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砰!
这一球砸在篮筐后沿,弹飞很远。火神低吼一声,追过去捡球,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溅开深色的圆点。
他不明白自己在烦躁什么。
这难道不是最正常、最合理的选择吗?难道他期待她在全班面前对他微笑?期待她特意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说“火神君,好巧”?
那样才奇怪吧。
可是——
可是胸腔里那股闷堵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那股浅淡的、难以言说的、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攥住心脏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火神不懂。他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情绪一向直来直往:赢了就兴奋,输了就不甘,饿了就吃饭,累了就睡觉。从未有过这种、这种黏稠又无法用行动驱散的郁闷。
他只能继续投篮。起跳,出手,专注地盯着篮球划出的弧线,试图用身体的疲惫覆盖掉心里的异样。
一百个罚球。两百个。三百个。
直到体育馆管理员过来提醒闭馆时间,火神才喘着粗气停下来。他浑身湿透,运动服紧贴在身上,肌肉因为过度使用而微微颤抖。
冲完澡走出校门时,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街灯亮起,将他的影子孤单地投在地面上。晚风吹过汗湿的头发,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胸口的沉闷。
火神拖着脚步往公寓走,脑子里空茫茫一片。他不想思考,不想分析,只想回去倒头就睡,也许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拐进公寓楼前那条小路时,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路灯下,天海真珠蹲在花坛边。她换了身温柔的淡粉针织衫和深灰连衣裙,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便利店塑料袋,而她正从里面拿出小袋的猫粮,撕开,倒在几个塑料小碟里。
三四只野猫围在她脚边,有的谨慎地观察,有的已经埋头吃了起来。
一只橘猫甚至大胆地蹭了蹭她的小腿。
火神停下了脚步。
陌生的画面不同于往日的温柔笑意,和今天在学校里看到的那种“恰到好处”不同,此刻的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柔软的光晕,动作轻缓,眉眼低垂时,那种惯常的疏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母性的温柔。
她小声对猫咪说着什么,声音太轻,火神听不清。但能看到她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真实的、柔软的弧度。
火神怔怔地看着,胸腔里那股郁闷的情绪突然变了质,像被投入了一块石头,泛起更复杂的涟漪。他没见过她这样的神情,不,他似乎见过,在阳台作画时,在雨夜吃饭时,但都不及此刻这般,毫无防备的温柔。
他想转身离开,不想打扰这幕宁静的画面。但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
可谁能想到,命运的推波助澜再一次上演。
八九岁的小男孩踩着一辆崭新的滑板车,兴奋地大叫着从一旁的斜坡上俯冲而下。他显然还控制不好速度,滑板车在粗糙的路面上剧烈颠簸,方向失控,直直朝着花坛边的真珠冲去!
“小心——!”
火神的大脑还没反应,身体已经先动了。
他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冲过去,在滑板车即将撞上真珠的瞬间,一把将她拦腰抱起,侧身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和手臂迎向失控的滑板车。
“砰!”撞击的闷响。
火神踉跄了一步,站稳了。小男孩虽然被他拎住了,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火神君?!”真珠惊魂未定,被他紧紧护在怀里,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的力度。
“没事吧?”火神松开她,第一时间低头检查她的情况。
“我没事,你——”真珠的目光落在他左臂上,声音顿住了。
火神的运动外套袖子被滑板车尖锐的边缘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皮肤裸露出来,大约十公分长的伤口正渗出鲜红的血珠,顺着小臂往下淌。
“你受伤了。”真珠的声音冷了下来。
火神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刺痛。他低头看了看伤口,无所谓地甩了甩手:“皮外伤,小意思。”
“小意思?”真珠的语气略显焦急看着眼前的少年,小男孩的母亲已经闻声跑了出来,连连道歉。
真珠礼貌而简短地沟通了几句,然后转身,看着眼前的少年,语气很认真:“伤口需要处理。”
“真的不用,这点伤——”
“火神君。”真珠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路灯下,她的眼睛黑得发亮,里面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坚决。“请跟我来。”
火神闭上了嘴。
501室的门再次打开时,“盾”警觉地从垫子上抬起头,但在看到真珠身后的火神后,只是嗅了嗅空气中的血腥味,又重新趴了回去。
“随便坐。”真珠指了指沙发,自己快步走进卧室,拿出一个白色急救箱。
火神局促地站在客厅中央,第一次在没有紧急状况的情况下进入这个空间。
他环顾四周,画架上的画换了一幅,是未完成的风景,调色板上堆着新鲜的颜料;茶几上散落着几本艺术杂志;墙角那几幅巨大的亚麻画布依然靠墙立着,但已经有一幅开始上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