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十七岁正在扣篮的自己。
那个她眼中、她笔下、她记住的自己。
“……天海老师。”
日向顺平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你画的?”
真珠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支削了一半的炭笔,放在蛋糕旁边。
笔尖断了。
餐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然后黑子哲也开口了。
“不是蛋糕。”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艺术品。”
伊月补充道,“是艺术家的作品。”
没有人知道那个蛋糕是怎么做出来的。
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翻糖,在哪里调的色,用什么笔在那层薄到一碰就碎的糖衣上画出那样的线条。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这个蛋糕,不是“顺便烤的”,是专门为火神大我做的。
从凌晨到黄昏。
从东京到镰仓。
从十六岁到十七岁。
蜡烛是老板娘找出来的。
彩色的细蜡烛,一盒二十支,压在厨房抽屉最深处,不知是哪年谁的生日剩下的。
队员们一根一根地插。
日向插第一根。小金井插第二根。伊月插第三根。水户部沉默地插了第四到第七根。降旗插第八根的时候手抖,被丽子按住了。丽子接过插了几根,黑子插了两根,把最后一根留给真珠。
天海真珠接过,看了一眼已经僵在原地的生日主角,轻轻插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十七根蜡烛插在蛋糕边缘,围成不太圆的一圈。
中间那个跃起的少年,被十七簇小小的火苗围在中央——像站在一片星海里。
相田丽子清了清嗓子。
“那个……要唱生日歌吗?”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在看火神。
火神站在蛋糕前面。
他低着头,看着那十七簇火苗。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轮廓镀成暖黄色的一层。看不清表情。
餐厅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松涛一潮接一潮地涌来,以及……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
她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
然后他弯下腰。
深吸一口气。
吹灭。
十七簇火苗一齐熄灭的那一瞬间,餐厅里爆发出欢呼。
小金井第一个冲上去拍他的肩:“生日快乐火神——!!”日向在后面喊“许愿了没有啊笨蛋”,伊月和水户部开始切蛋糕,降旗被挤得差点摔倒。
乱成一团。
吵成一锅。
热闹得像夏天最后的烟火。
火神站在那一团混乱中央,被人推着、挤着、拍着、笑着。
但他一直在看她。
她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动。
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蛋糕分到每个人手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味道比看起来更惊人。
最下面是柠檬味的,中间是杏仁味的,最上面是一层薄薄的巧克力甘纳许。翻糖下面的奶油不是超市买的那种罐装喷□□油,是手打的,加了香草籽,甜度刚好,不腻。
每一层都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焦脆,中心湿润绵软。柠檬皮削得极细,均匀地嵌在每一口里。
“这真的是天海老师一个人做的?”小金井含着蛋糕,含糊不清地问。
没有人回答。
蛋糕分到最后,还剩一大块。
最中心那一块,那个跃起的少年的核心。日向切的时候特意绕开了它,说“这块得留给本人吧”。
于是那块蛋糕被装进一个干净的盘子里,推到火神面前。
少年跃起的姿势,就在他眼皮底下。
他道了谢,盯着那块蛋糕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盘子,走向门口。
“对了,天海老师呢?”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说是累了,先去洗澡休息了。”丽子抢着回答。
众人脸上集体露出温暖而了然的微笑。
“这个蛋糕,”黑子顿了顿,“火神君会记一辈子的。”
日向点点头,接道:“啊,一辈子。”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八月初的月亮不算很亮,却把整片海面铺成一条银白色的路。
“天海小姐。”
火神大我在沙滩上找到了她。
真珠转过头。
少年把盘子递过去。
“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哑,“给你。”
她愣了一下。
“这是你的。”
“我知道。”
“这是你的十七岁。”
他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所以给你。”
他说:“我的十七岁,给你。”
她低下头。
看着那块蛋糕。
那个跃起的少年正对着她。
她的指尖轻轻落在翻糖边缘,沿着他起跳的弧线描了一遍。
“……画得不完美。”她说。
“那里,”她指了指他肩胛骨的位置,“角度应该再斜一点。扣篮的时候肩胛骨是往内收的,不是平的。”
他看着她。
“你知道我扣篮的时候肩胛骨是什么角度?”
她顿了一下。
“……知道。”
“你看了多久?”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把那块蛋糕端起来,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