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川莲先动了。他把茶盏放回茶案,发出一声极轻的“嗒”。这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某种信号。
“优一郎的女儿,” 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都长这么大了。”
赤司征臣看着真珠垂眸,在听到父亲名字的时候没有丝毫波动,便从茶案下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在真珠面前。
“这是你托人转交的东西。” 他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真珠没有去看那个文件袋,那是她花了三年时间,从美国到欧洲,从欧洲到日本,踩着刀尖一步步收集到的证据链的一部分。她当然知道内容。
但此刻面对这四个人的目光,她忽然意识到她准备了三年的说辞,可
能一句都用不上。
这些人,不需要她“讲述”他们要的是底牌。
真珠深吸一口气。藏在袖中的指甲又往掌心陷了一分。疼,能让思路保持清醒。
“我想请诸位看的,不是这些纸上的字。” 她抬起眼,目光迎向赤司征臣,“而是纸背后那个将要颠覆某些规则的人。”
“就凭京山昴?” 海音寺诚不屑地开口,他依然半阖着眼,手指停止了敲击,“天海基金会曾经的副手,如今的掌权者。你的养父。”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但真珠听出了那个停顿,“你的养父” 四个字是故意的。
他在等她反应。
真珠没有让他失望,或者说她没有让任何人失望。她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唇角微微上扬,“是。也是杀我父母、毁我家族的仇人。”
月岛琉夏的笑容淡了一瞬。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在座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而是因为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不是控诉,不是悲愤,甚至不是仇恨。
只是陈述。像一个医生在宣读诊断结果。
流川莲又端起茶盏,“继续。”
真珠知道,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
“相比各位都知道京山昴背后是谁。” 她说,“慈光会近三年在政界扶植了十七位议员,渗透了六个县的议会,控制了至少四家主流媒体。他们以宗教为壳,以慈善为幌子,将触角伸向教育、金融、以及......” 她顿了顿,“某些不该碰的地方。”
真珠的手心开始出汗。她知道她说的是他们已经知道的事。这不是底牌,只是背景信息。
“比如,” 她继续说,“月岛家在关西的教育产业,去年有七所学校被家长投诉‘课程内容不当’。那些投诉信的模板,出自慈光会控制的官方媒体。”
月岛琉夏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把茶盏放回茶案,动作很轻,但真珠注意到,他放的位置与之前偏离了半寸。
“再比如海音寺家在横滨港的贸易渠道,去年有三批货物被海关扣押。慈光会扶持的那个派系,正在觊觎横滨港的码头工会。”
海音寺诚的眼睛睁开了。那双淡漠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盯着真珠:“谁告诉你这些的?”
“没有人告诉我。” 真珠迎上他的目光,“是我画的。”
她从随身的画筒里取出几幅速写。展开,铺在茶案上。
画面里是横滨港的一个仓库门口。几个人的背影,模糊的面容,但海音寺诚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
“去年九月十七日,晚上十一点。慈光会的人在这里与您的部下见面。三天后,那批货物被扣。” 真珠的声音平稳,“我花了三个月在横滨港附近的咖啡馆画速写。没有人会怀疑一个画家。”
海音寺诚沉默了。
真珠转向流川莲:“流川先生在神奈川和东京的娱乐产业去年被警方突查三次。提供线报的人现在还在您手下,是涩谷区一家俱乐部的经理。”
流川莲的眼神变得危险:“名字。”
“佐佐木健一。” 真珠说,“四十二岁,五年前加入慈光会,表面身份是俱乐部经理,实则在收集您的‘某些生意’的证据。”
流川莲没有说话。但他搁在膝上的左手,食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真珠看见了这个细节。
她知道,那个人活不过这个月了。
最后,她看向赤司征臣。
“赤司叔叔,三个月前,有人在大阪的某个聚会上说,‘赤司家那个儿子太过耀眼了,耀眼到让人想毁掉’。”
赤司征臣的目光终于完全聚焦在她身上。
“录音现在在我手里。”
“你想用它换什么?” 赤司征臣问。直接,锋利,不留余地。
真珠感觉到后背的汗已经浸湿了和服的里衬。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换您一句话。” 她说,“当一切结束时,让京山昴站在法庭上,而不是死在‘意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