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看向赤司征臣。
赤司征臣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窗外的庭院。夕阳已经西沉,天边只剩一线余晖。
“你知道赤司家为什么愿意让你进门吗?” 他忽然问。
真珠沉默。她知道答案,但她不能替他说。
“不是因为你是优一郎的女儿。” 赤司征臣说,“也不是因为你手里那些证据。那些东西,换个时间,换个场合,不会有人看。”
他转过头,看着她。
“是因为你从英国逃到美国,从美国回到日本,一个人活到现在,还能站在这里。”
“这个国家每年有太多人‘意外’死去。能从那些的‘意外’里活下来的人……才配坐在这张桌子上。”
他顿了顿。
“慈光会的手确实伸得太长,长到让我们觉得......该剪一剪了。”
真珠垂下眼。她知道,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赤司叔叔,” 她说,“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
“这件事结束后,我想拿回天海基金会。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我父母的遗愿。”
赤司征臣看着她,良久。
“天海基金会现在在京山昴名下。他死了,基金会会被政府接管。且不说有多少人等着分这杯羹,你想拿回来,至少需要法律上的正当理由。”
“我有我父母的遗嘱,真正的版本。”真珠补充道,“这份遗嘱将证明天海基金会的继承权从未转移给京山昴,他拿出来的是伪造的。”
“那么……这份东西,值多少?”
“天海基金会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真珠说,“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我愿意以‘天海家族慈善基金’的名义,重新分配给当年被京山昴踢出去的旧部。”
月岛琉夏的眉头挑了起来:“你舍得?”
“我舍得。” 真珠说,“天海家的东西本来就不该只属于我一个人。我父母当年建立基金会,是为了帮人,不是为了囤钱。”
这一次,连流川莲都多看了她一眼。
赤司征臣沉默了很久。久到真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点了点头。
真珠起身,向四人郑重行礼。这一次不再是晚辈对长辈的礼节,而是棋手对棋手的敬意。
走出客室时天已经黑了。庭院里的灯笼次第亮起,将枯山水照得明明灭灭。
真珠站在廊下,看着这片古老的宅邸。夜风吹过,她这才发现和服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袖中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了血痕,此刻被风一吹,隐隐作痛。
她垂下眼,看着掌心那几个弯弯的血印,忽然想笑。
和这些人下棋像走在刀刃上,每一步都可能掉下去。但他们给的回馈,也足够让人忘掉恐惧。他们承认了你。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而是因为你敢站在这里,和他们下这盘棋。
女管家再次出现:“天海小姐,请。”
真珠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客室。透过纸门的缝隙,隐约能看见四个男人的剪影。他们在说话,很轻,但真珠知道。从今晚开始,这盘棋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
走出古宅时,收到了短信提示,意料之内来自火神大我。
【刚落地,一切……顺利吗?】
想起前天电话里他呼吸粗重的说想她,而后又告诉她,为了打败接下来的对手,不想再次输给那个日本第一,他决定回一趟美国,找曾经的师父特训。
美国……真珠当时失神了半分钟,脑中闪过一些不久之前的记忆,心中五味杂陈。直到火神叫她三次才回过神,让他加油。
那家伙不追问自己到京都到底做什么,却很清楚她为什么而来,关心的恰到好处,又透露着小心翼翼的分寸拿捏,怕她嫌烦。
真珠快速打字,【还算顺利,好好训练,我会去现场欣赏你特训的成果。】
她本没想这么快向世家名门交底,潜伏了三年,理智上她清楚应该再稳一点,躲在幕后,不要暴露全部的自己。可是一切的变数都在那个清晨打乱了节奏,短信另一头的那个人就是她复仇路上唯一的意外。
京山昴拿火神的性命来威胁,她不介意破釜沉舟,哪怕最终同归于尽。
人生被迫走了弯路,所幸得以回归旅途,她之前只是没经历过爱情,又不是不懂爱,毕竟那是她父母留给她最好的东西。
夜空中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真珠仰起脸,让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
三年。
从逃亡者到棋手,她走了三年终于走到了这里。
她摸向腰间的怀表。表盘温润如玉,是父亲留下的最后触感。
“爸,妈......” 她轻声说,“再等一等。很快就结束了。”
雨越下越大。她没有打伞,就这样走进雨里。
身后,古宅的灯火渐渐远去。前方,是京都的夜色,和她必须独自走完的最后一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