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疑收到了代工厂寄来的样品。

瓶身设计十分简单，是一个直上直下的圆柱，中间缠着一层塑料布，上面醒目地写着山海果蔬汁，简约大气。

江疑拧开瓶盖，能闻到淡淡的薄荷柠檬的香气。喝到嘴里，和自己在家里做的味道差别不大，只是调味更酸一些，口感更厚重一些。

江疑对成品十分满意。

“是时候推出新产品了。”

现在山海农场网店里只有一款祝余草减肥糖，江疑做好新的链接，然后点击上架。

商品介绍里，江疑把果蔬汁的功能定为提神醒脑，祛困解乏，提升运动表现。然后在注意事项里打了三个感叹号，建议睡前五小时内不要饮用。

饮品和糖果不一样。

糖果属于零食类，顾客网购的有很多。但是饮品的销售主要依托便利店、小杂货店等线下渠道，所以江疑需要去线下铺货。

正好年前倒数第二批祝余草收割完毕，陆续上市回收了一笔资金，不然江疑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江疑骑上电三轮，带上几箱样品就出发了。

他没有去镇上，而是直接去了市里。一是因为镇上人流量大的街道就那么两条，二是聚集在这里的大多都是村里出来打工的人。他们的生活十分节俭，每天出发拎上一个容量一升多的绿色大水壶，然后这一天都不用再买水喝。

江疑在一家名叫春晖小区的门口停下。这是个老小区了，旁边就挨着医大第一附属医院，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医生和医生家属，还有很多医学研究生选择几个人在这里合租一个房子。

江疑的高中同学白芊芊高考后就选的临床医学专业。考研的时候，听说因为外科对体力要求高，科室都喜欢要男生。为了上岸，白芊芊选择了神经内科方向。

进入科室之后，白芊芊发现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说好的坐在科室里煮茶品茗，然后再完成依靠自己高超的医术拯救病人的医学梦想呢？

当江疑跟白芊芊哭诉自己这个专业不好就业的时候，白芊芊在收病人；当江疑早上起来洗漱的时候，白芊芊在跟着医生查房；当白天江疑被陶金南pua的欲生欲死的时候，白芊芊在安抚病人情绪；当江疑晚上看着自己的微信余额欲哭无泪的时候，白芊芊正在科室加班写病历。

后来，对于江疑的消息，白芊芊的回复越来越少。只有偶尔的朋友圈能展现出她当前的生活状态。江疑看着朋友圈里的人，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这谁？怎么混进了我的朋友圈。”

画中的女人形容枯槁，面色灰白，不修边幅，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神采。身上的白大褂表明她是医院底层的医学生，而非太平间里的尸体。

江疑高中的时候是普通班，高考前最后半年班上同学空了一半，据说都单招走了。所以高中三年，班上的同学有许多都沉浸在恋爱的粉红泡泡里，江疑和白芊芊是其中少有的认真学习的学生。

白芊芊高中时皮肤白皙，五官明艳，桌斗里总是满满登登的，塞着情书和巧克力。见状，她只会拿起教室门后的垃圾桶，把东西全都扫进去。

而这时埋头学习的江疑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她飒爽的样子，然后就听见她说：“不要爱上姐，姐心里只有学习。”

江疑的嘴角抽动两下，学校论坛里的冷面校花怎么有点中二。

果然，离近了才知道明星也是会放屁的，爱豆拉屎也是臭的。

而现在，白芊芊的态度变了。她对江疑说：“当时我就是傻，放着肉在身边不吃。现在看见男人，就感觉看到了一大堆能动的组织。一想到这坨肉要躺在我旁边，我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江疑：“感觉有被冒犯。”

白芊芊：“嗯，你这坨肉比较瘦，没被酱油腌过，看着有嚼劲一些。”

江疑：“...”

收回飘远的思绪，江疑认为果蔬汁与这个群体太配了，每天早上一瓶简直是在续命。

江疑果断上前推开了小超市的门。

小超市不大，面积只有五六十平。江疑一进去就看到柜台旁老板两口子。老板坐在躺椅上，这时正扣着大脚趾剪指甲，老板娘一只手在刷短视频玩，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卤鸭脖在啃。

“媳妇儿，没什么人，我先上去睡一会。”放下指甲刀，老板揉揉眼睛。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一会儿送货的来了，你指望我搬呢？”老板娘把鸭脖往玻璃柜台上一撇，没好气道。

“不睡了，不睡了。”老板悻悻道。

江疑在小超市里转了一圈，着重察看放饮料的货架和冰柜。这个小店主要卖的是一些生活用品，垃圾袋、拖鞋、毛巾、洗发水之类的都有，这样留给饮料零食的空间就不多了。只有一个架子和一个冰柜，东西都差不多，都是叫得上名字的大品牌。

见江疑里三层外三层的转了好几圈，老板娘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检查的来了吧。

她先是没作声，上上下下一番打量，愈发觉得江疑气度不凡，不可疏忽。但是又觉得面生，所以心中疑惑：没听说换人啊，陈主任被拍下去了？

她捅捅老公的腰，让他不要再嬉皮笑脸的了。老板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二人脸上均是如临大敌。

过了片刻，老板娘开口道：“帅哥，你找什么找不到，告诉我帮你找。”

江疑被吓了一跳，扭过身低下头发现一张笑得跟牡丹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