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花一出场,场面安静了能有几个呼吸。然后纷纷开始热烈的讨论。
“欸,这是不是异色花啊,还是白山茶,我没看错吧?”
“没看错,就是白山茶颜色异变了。”
“草,还是红色斑点的,这,我没文化,但是不是很值钱啊?”
“不知道。应该吧。我记得上次花市斗花,出了一个双色的山茶,被人花了一百贯买走了据说是嫁接出来的,可这和这株异变的可不一样。嫁接的意味着可控,有技术可以繁殖,市场价值高。可异变的还是不符合主流审美的白色山茶,我估计只能在这里或者京都的花市里看个奇巧,想要表高或者被有钱人买,卖到双色山茶那个段位估计有点难市场就是这么现实,以价值论。当然,你所说喜欢,那这东西可是无价之宝,甚至能当贡品。”
“老生常谈了,还贡品,用你说?”
“我这不是一时嘴痒。”
“宫里现在没工夫搭理咱们这些草民的花。现在大戈正蠢蠢欲动,皇帝走刚刚失去唯一的孩子,这边一个不省心的诗人还在用一手《墙下花》哀悼自己的前妻,难免勾起了皇帝的心酸往事。理学的兴起让上层的文人变得更酸腐了。以前好歹还有点活人气儿,现在?哼。”那人冷哼一声。“我看有点变态。我小叔已经被他家妻主要求缠足了。”
这里的文人和社会不认可白山茶,顶多算是个奇花,构不成大文人品评的标准。但随着风气的开放,以及那位作出《墙下花》等诗人的贡献,看惯了姹紫嫣红的众人终于舍得给白山茶一点眼风,愿意歌颂它了。因为白色代表孤傲清高,不合群,相比白色,当然还是喜庆的红色更讨人喜欢了。在这里替乌鸦默哀。人类的情感投射就是这么恐怖。
“你说理学的兴起是幸运还是不幸?”
“当然是不幸了。不过现在还只在上流阶层流行。幸好我家老夫没跟风流行,不然我儿子可要遭罪喽。”
“遭罪就遭罪呗,反正又不是你遭罪。以后卖个好价钱,你脸上也风光。”
那人看了朋友一眼,暗中略带厌恶和鄙薄的挪开视线。
最终不出意外的付擎的山茶输了。指望着她能给你把比赛讲个什么四五六出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她把精力都放在那些人聊的八卦上了。以至于最后压轴出场的都胜和鹤顶红,她都没仔细看。也幸亏没看,不然会把自己气死。
说实话,都胜和鹤顶红确实好看。这边系统一个劲儿的播报付擎收集了花卉图鉴,给她花卉值奖励,那边付擎一边听着那些人说远的近的八卦,一边拿眼睛刮花。
都胜和鹤顶红都是红色的,看起来让人印象深刻。但都没到一个让付擎觉得能拿第一的场景,这个排序她不在乎,因为她觉得大封对花的审美畸形,就像之前她们讨论的刚刚兴起的王宋理学再上流社会圈对男人审美的改变。就好像有一天忽然有一个人觉得人们应该对道德底线加以规范,出了一个怪人,让人的天欲望和天理做斗争,这就是南宋历史上有名的存天理灭人欲。
以前的付擎本来是持有专批判态度的,认为是他祸害了往后几百年历史上的女人,甚至是有些恨他的,可用系统财富值兑换大封这个类似的朝代,类似的王宋理学,发现系统给她的npc攻略和介绍中竟然真的有这些节点性的东西,甚至还能看更早时代比如李煜对于女人裹脚这类审美风尚和他们所谓艺术美的形成,一时间付擎不知道要去怀谁。
试问谁会喜欢把自己的脚掰断,做成一个三寸金莲的样子,就为了满足那什么狗屁审美?这还只是在上层圈子流行,付擎没有考据过,不知道南宋后主李煜到底是提出一个审美还是真的有对女人应该这样才算美的定性引导,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偏见,这股恨意好像恨错人了!!!
朱熹当年提出存天理灭人欲是因为历史上五代十国战乱太多,破灭了儒家思想对眼前理想化世界的最终愿景,然后南宋当时的社会化形态,冗官冗费冗军,以及南宋节节败退,社会礼乐崩坏之后融合了佛道两家思想的结果。他其实是想做一些实事?或许有史料可以记载,就单说这个想法上的行为指令,它没有《六体》科幻里的神奇效果,可也给数百年之后的明清带来了非常深远的影响。
时下的社会非常需要一套稳定且可行的策略来拯救整个国家,特指士大夫阶层,朱熹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约束这些受过高等教育且有能力作出一番事业和抱负的人。
他指出的是不拘男女,人人都应该奉行天理,磨灭贪婪的欲望。这里特指合理合法之外的欲望,为的是塑造一个完美的高道德社会,然而最终却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发展出了明清这种畸形的产物,看起来就很可乐。
付擎忍不住想笑。这道家思想显然没什么效果嘛,不都说物极必反,咋,思想工具碰上了反骨仔这就没打过?最终还是让邪恶的人性占据了上灯,以及智商的高地?
付擎忍住了这种容易被人丢臭鸡蛋的笑意,听两个人的谈话听的津津有味的,甚至还想给两人鼓个掌奏个乐,付擎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当然,大封的王宋理学和程朱理学可能还是有出入的。毕竟对男人的迫害更为严重。
“你不知道。”那女人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嗐。本来男人在这社会上就够不好过了。现在又出了个审美畸形的王宋理学,你说那快上马,两脚纤纤有什么好看的?好看是好看,可是他疼啊,用布活生生的勒着不让他们长,就为了让他们好看,满足女人们的审美,那人得多难受啊!听说啊,据说这样的人下地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以至于走不了远路,只能走小碎步。”
“嗐,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跟妓男说去呗,还有那些上流社会的男人的,你让他们拒绝啊!”
那人充满恶意的笑着,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些引以为傲的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