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这时,莫迟垂在身侧止不住颤抖的手猛地握紧,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一拳砸在镜子上!
“呲啦。”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拳骨下的镜面裂成蛛网状。那张容颜霎时消失不见。
止不住传来的刺痛与浴室里逐渐浓重的血腥味唤醒了莫迟的理智。
他没有勇气再抬头看镜子,生怕从那一块块碎片中看见裂变的自己。
他冲出浴室,步伐混乱地直扑向床榻。途中甚至撞歪了桌子,那枚躺在桌面上的怀表掉落在地毯上,表盖弹开来,没有发出声响。
血滴顺着他的路经滴落在地板上。他整个人蜷缩在被褥里,几乎是卷成一只虾米,床上隆起的一团隐约可见地在颤抖。
莫迟的思绪一片混乱,只感觉空气从肺里抽离,重重地挤压在身上。窒息感如潮水将他包围,无数蚂蚁啃食着他的骨髓。
他胡乱地从枕头下摸出一板药片,坚硬的铝箔边角刺进了掌心。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也不顾手背上的伤口,用犬齿刺破了薄膜,干咽下几粒药片。
浓重的苦涩在舌根蔓延,药效很快,不过几分钟,身体被啃食的感觉消失了,耳朵里的嗡鸣也渐渐平息。
在这片被蓝色笼罩的沉寂里,听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嘀嗒声,他慢慢失去了所有意识,合上了眼眸,沉入一场久违的梦乡。
或许是药物作用,也或许是他的□□与精神实在是过度疲惫,莫迟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
这一夜安眠无梦,再度睁开眼的时候,房间内依旧是一片昏暗。
他翻了个身,将蜷缩的身子舒展开来,顿时感觉到血液在全身流通,带起一阵爽麻感。
盯着天花板发呆了许久,默听着那规律的秒针走动的声音,他才攒足力气撑着坐起来,缓缓靠在床头,头疼地扶额。
思绪如同缠绕成一团的毛线一样混乱,莫迟摸起床头柜上的终端,屏幕亮起,看了眼日期时间,他微微一怔。他竟然又睡过了一整天。
现在是他回到塞洛斯的第三天,夜晚七点半。
空虚感如同四周的黑暗将他笼罩,伴随着胃部的一阵痉挛,莫迟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即使没有饥饿感,但他想自己或许应该得吃点东西。
他从床上起身,朝浴室走去。
过长的昏睡让他忘却了浴室里的那场意外,直到他看到那面支离破碎的镜子。
玻璃渣掉了一地,碎片上还留着干涸的血。
在那面蛛网状的碎镜里,映照出了无数个他,同时举起了右手,不带什么神情地注视拳骨上的伤口。
伤口不算深,也没有扎入什么碎片,因此已经有些愈合结痂的迹象。
与其说莫迟察觉不到疼痛,倒不如说他对这种程度的痛觉早已麻木。
他在镜子前的洗手台上草草洗去干涸的血迹,顺便收拾了一下满地的狼藉,站在花洒下冲了个澡。
带着一身未散的水汽,他套上一件T恤打开了房门。
楼下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与轻柔的谈话声沿着楼梯漫上来,莫迟顿了顿,返身加了件外套,这才走下楼去。
拖鞋踢踏在楼梯上的清脆声响吸引了客厅里两个人的目光,她们齐刷刷抬起头来。
莫迟的视线与其中一道陌生的目光撞了个正着,那是一张稚嫩的面孔。
一个约莫九、十岁的小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柴犬枕头,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乖巧地有些拘谨。
然而刚才对视的那一下,莫迟敏锐地注意到她浑身颤了一下,像受惊的小动物,面颊变得紧绷,迅速躲闪开了目光。
钟懿坐在她身旁,手里编发的动作没停。见莫迟径直走进厨房,在冰箱里翻找着什么,于是开口提醒:“别找了,冰箱库存告急。只够煮碗素面填肚子。”
他站在食材匮乏的冰箱前,想象了一下寡淡面条糟糕的味道,随即从密集的饮料瓶里抽出了一罐冰橙汁,扯开拉环,冰凉的甜意淌过喉间,缓解了饥渴。
他在离女孩最远的一张单人沙发前坐下。小女孩低着头,余光注意到他的靠近,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两条腿收起来,缩成小小一团。
钟懿注意到她的紧张,轻轻握住了女孩的一只小手,温声说:“双双别怕,这个哥哥也是我们的家人,他叫莫迟。你看,他不可怕的。”
莫迟隐约了解到什么,身体放松地靠向沙发背,朝她笑了笑,用一种不会带来压迫感的语气说:“你好,我叫莫迟,迟到的迟。”
小女孩谨慎地抬眸观察了他一眼,然后立即转头去看钟懿,像是在寻求确认。钟懿对她鼓励地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后,她复又将脸埋进抱枕里,盯着自己缩起来的足尖,用细若蚊蚋地声音说:“我、我叫……赵双双……”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以至于莫迟也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嗯,双双,很高兴认识你。”
“这个哥哥很厉害,什么都会。”钟懿耐心地引导她,“房子后面那个你很喜欢的花园,就是他打理的哦。”
听闻花园,莫迟脸上的笑微不可查地淡了几分。他将易拉罐凑到嘴边,轻抿一口:“嗯,如果你有喜欢的花,我们可以买种子一起种。”
双双澄澈的眸子看着他,面颊瞬间升起一抹浅粉色。
“橙儿呢?”莫迟问。
“遛狗去了,”钟懿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冬瓜快闷发霉了,今晚自己叼着牵引绳去堵盛启阳的门。”
莫迟笑:“冬瓜那身毛还用发霉?家里不下雪都算幸运了。”
说曹操曹操到,大门处传来爪子扒门的躁响,盛启阳的嗓音穿过厚重的木门传进客厅。
“冬瓜到底是你遛我还是我遛你!?”
下一秒大门敞开,白色的导弹欢快地奔跑着跳进来,拖着牵引绳围着沙发转。
盛启阳一手撑在鞋柜上,俯身喘着气,程木跟在他身后进来,顺势关门落锁。
双双一直看着萨摩耶在身旁转,仿佛攒足了勇气才轻声问钟懿:“我可以和它玩吗?”
不及钟懿回答,冬瓜摇着大尾巴扑上去,把女孩吓一跳,在沙发上咯咯地笑。
莫迟看着这俩人一起回来,问道:“你们怎么会一起?”
程木伸手扯松了领带:“在门口碰到了。”他眉眼一弯,温文儒雅地一笑:“盛启阳在后面追着狗跑,满大街都是他的声音。”
“我草别说了……”盛启阳瘫倒在沙发上,声音还带着喘,“要出门的是冬瓜,非吵着要回来的也是它!”
他扯着嗓子嚎:“我在游戏厅充的币还没花完呢!全浪费了!”
“你跟一条狗较什么劲?”钟懿砸了包抽纸过去。
盛启阳头也没抬,伸手精准地接住了抽纸,目光在掠过茶几上放着的一罐浑身水珠的橙汁,双眼一亮。
“我去迟砸你怎么背着我偷喝……”他从沙发上弹起来,伸手去抢,“我渴死了要,快给我来口!”
“滚,”莫迟抢先他一步夺回橙汁,“想喝你没腿?”
这时程木在沙发上坐下来,见他深色,众人安静下来,冬瓜也端坐在赵双双旁边,吐着舌头,尾巴轻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