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木看这骤然安静的氛围,失笑道:“怎么变得这么严肃?我经常打压你们?”
“哎,话哪能这么说”盛启阳回应,“这是对队长的基本尊重,证明咱懂礼貌。”
程木也不和他们绕弯子,打开笔记本电脑,转到他们面前。电脑屏幕一分为二,一边是文汇公馆的图片与介绍,另一边则是新城联邦中学。
“今天去文汇公馆,主要和他们商量了一下双双入学的事。”他用指尖轻点触控板,“双双现在的年纪,入学也不算太晚。”
程木声音沉了沉:“赵家父母以前没有对她履行过任何教育义务,我的理念,你们知道,是让第柒贫民区的每一个孩子都能学习。”他抬起头来:“你们怎么看?”
一片沉默,无人反对。
钟懿俯身,凑在双双耳边轻声问:“双双,你想不想去学校?你可以学到很多新东西,交到新朋友。”
赵双双半张脸埋进了抱枕里,身体微微蜷缩。
“没关系,顺着心意选就好了。”程木指着电脑和她介绍,“左边是文汇公馆,是目前由钟懿姐姐的爷爷管理着的私人学塾,课程广泛,侧重人文。
“右边是新城联邦中学,公众学校,进去需要考核,课程单一,主修生物学。”
程木继续和女孩分析着两所学校的特色与不同,但谈及联邦中学时,眸光不可察觉地一暗。
他有私心,不希望赵双双这样的女孩进入联邦中学。
早年,进化基金会为了培育出更多的人才,加速人类文明复兴章程的实现,强制学校聚焦生化学科。
更在课本中暗中植入“启迪计划”的理念,模糊了孩子们对人体与基因|改造的伦理认知。他们尤其对女孩们进行洗脑,鼓励其今早孕育,以填补实验小鼠的短缺。
但新城联邦中学也并非一无是处,在黑海被变异体污染地当下,生化知识的确至关重要。且那里同龄人更多,或许可以帮助双双走出封闭。
这几天,女孩在凡特已开朗不少,但有些东西不是他们这群大人能替代得了的。
女孩亮晶晶的双眸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对那从未接触过的世界流露出纯粹的好奇。但依旧紧抿着嘴唇,沉默如初。
“不急,”程木摸了摸她的发顶,莞尔一笑,“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想。”
“是啊,”钟懿接着道,“你也可以问问这两个哥哥,他们在这两个里面都待过。如果你对文汇感兴趣也可以问我,姐姐从小在那长大。”
程木说:“都不喜欢也没关系,凡特里有很多哥哥姐姐可以教你。”
“光看照片有什么意思,”盛启阳手里抛着一颗圆润的橙子,笑着露出一颗虎牙,“不如我们带双双都去实地看看?正好我也想回去。”
程木点了点头,:“好主意,双双,你想去看看吗?”
众人都耐心等着她,为了不给她造成压力,还在一旁笑语讨论着要不要来一场久违的聚餐。
程木看这沙发上那团小小的、沉默的身影,不免感到心疼。赵双双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自闭,她有基本的与人相处的能力,但在父母常年的毒打辱骂下,她变得沉默寡言,害怕与人交流。她敏感而紧绷的神经,让她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易收到惊吓。
想到那对丢下孩子逃之夭夭的父母,程木心中便生起一团怒火。怎么他就没能早点从那对人渣的手里把双双带出来呢?
他的目光不经意略过莫迟,对方正和盛启阳笑着互相打趣。不知怎地,双双让他想到了十五岁的莫迟。
一样的孤苦伶仃,一样的沉默寡言与一身淤青。
只是双双的父母尚在,而莫迟则宛若从一出生就流浪在世界上,那对在十三岁领养他的养父母也只是把他当做赚取名利的工具。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好,”赵双双垂眸注视着趴在脚边的萨摩耶,耳根微红,“我想去学校……”
“欧耶!”盛启阳一个投篮把橙子抛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吧!怎么样,谁想去?”
“看来你很怀念文汇的‘禁闭室’啊死企鹅。”钟懿看着他,和双双讲他的糗事,“这个坏哥哥没少因为捣乱被罚在课室里静坐,你想听我今晚当睡前故事和你讲。”
赵双双略带激动地点了点头。
“不不不,”盛启阳连忙否定,“虽然我也很怀念和莫迟在文汇学习的美好时光吧,但是我听说中学建了个新篮球场,去切磋两把懂吧?”
他转向莫迟,兴高采烈地问:“迟砸呢,去不去?”
莫迟正把玩着那颗从他手上接过来的橙子,百无聊赖地应道:“都行,没什么事。正好去文汇的藏书馆找点资料。”
忽然盛启阳好似想起了什么,顿了顿说:“要不……分工?我带双双去新城中学,你去文汇?”
室内静了一瞬,只有冬瓜尾巴扫过地板的声响。
莫迟垂谋看手里的橙子,淡淡的橙香萦绕在鼻尖。短暂的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不用,一起吧。我也想回去中学看看。”
盛启阳趴在椅背上,对钟懿投去一个眼神,而后者只是耸了耸肩。
“那学校参观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俩了,”程木合上电脑,叮嘱道,“别再乱来了啊,闯祸了我也不能再给你们兜底了。”他看了眼时钟,说:“时间不早了,该去睡觉了双双。”
钟懿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楼上走,笑着说:“你想听盛启阳什么样的故事?好笑的还是倒霉的?……”
三个男人坐在客厅里,等楼上传来房门合上的声响,盛启阳才试探着开口:“迟砸……你真想回去中学吗?”
莫迟对他态度的转变感到好笑:“都过去多少年了,我有那么记仇?”
“不是记仇的问题……”盛启阳抓了抓头发,愁容满面。
“哎,算了,”他一下子坠进沙发里,“你没事就行。”
那颗橙子砸到他身上,在肚皮上弹了一下。却见莫迟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这么晚,去哪儿?”程木问。
“兜风。”
“莫迟,”程木叫住他,镜片后的眼睛深沉,“我知道你消失的几天大致经历了什么,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愿意主动告诉我们。”
莫迟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回过头去,只是轻声说:“或许吧,但我想先查清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