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景昭执笔，没答腔，语气却像把刀尖用丝绒包了起来：“那你对特殊控制局，真实的看法呢？”

“真实的？”连朝栖挑眉。

“权力的边界，错误的代价，救人的必要与代价的公平。”容景昭缓缓数着，“如果没有它，世界会怎样。如果它错了，谁来监督。如果你身边的人有一天被划入收容物，你会选择什么。”

连朝栖沉默了两秒，笑意却慢慢收敛：“你这套问题，怎么跟审讯一样。”

“只是了解。”容景昭的目光温和，“我想知道，你把我们当成什么——庇护所，工厂，还是屠宰场？”

“都像。”连朝栖靠进椅背，“遇见对的人，它是庇护所。机器转起来的时候，它像工厂。至于屠宰场……我没见过，但大概可以想一下。”

“那你还愿意留下？”

“愿意。”他回答得很快，“因为大多数时候，我们是把人从水里拖上来的那只手。手上会沾泥，也会抖，会脱力，可总得有人伸。”

容景昭点了一下头，像是把什么放进了抽屉：“最后一个。”

“说。”

“鸟儿应该在天空，鲛人也应该在深海。”连朝栖叹了口气说道理：“归海是自由，不是驱逐。”

“你能做到不挽留？”容景昭问。

“我会难过，”连朝栖想了想，笑了笑，“但我不会拽着他的尾巴不放。”

“可你们的关系……”容景昭轻声。

“喜欢不等于占有。”连朝栖把茶盏推远了一点。

屋内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潮声隐隐。连朝栖像是在对谁，也像在对自己复述：“我会教他在岸上的规矩，存够他需要的东西，把该说的都说完。送到潮线，不追下水。不哭——至少，当面不哭。”

容景昭合上本子，点了点头：“这是一个监护人，也是一个同伴的答案。”

“监护期总会结束，”连朝栖笑意淡淡，“结束那天，我希望他不是被放生，而是自己张开鳍，选了方向。”

连朝栖把杯底的茶晃了晃，抬眼问：“我的答案，过关吗？”

容景昭合上册子，唇角一挑：“不止过关，像是提前把参考答案交回来了。”

“那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上班了。”连朝栖站起，把椅背轻轻推回原位。

“这就不休息了？”容景昭含笑看他。

“闲久了是舒服，”他把围巾往上一扯，“可总不能真让猫猫狗狗养我。”

容景昭失笑：“行，我去走流程。你先回去，等消息。”

回到家，门还没关严，手机就震得手心发麻。屏幕一滑开，十几条未接来电全是邓望云，消息列表像爆米花一样往上蹦。

【邓望云】：救命快看热搜

【邓望云】：你别装死！！我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邓望云】：苏折玉——退圈了！！

【邓望云】：我靠这瓜我不敢吃你快来！！

连朝栖：“……”

他点开热搜榜，顶端红得刺眼——

#苏折玉官宣隐退#

#粉丝群退款#

#去追随那个人#

官方视频点开，画面里的人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一双狐狸眼漂亮的不像样子。苏折玉看着镜头，语气温和得像在道一声晚安：

“谢谢你们这些年。钱应该花在你们自己身上，所以后台会逐步退还官群消费，剩余我会捐给公益。我要离开荧幕一阵子——我找到了想要追我想要的那个人，想和他一起看看这个世界。不要担心我。”

弹幕刷得眼花：

【呜呜呜祝你幸福】

【全额退款这谁干得出来】

【什么叫想要的那人？？？是谁？】

【疯了吧，这是童话？】

经纪公司随后发布声明：业务交接，版权归属，一切合法合规。

格式化的体面里，反倒更显得仓促。

“……”连朝栖把视频关掉，嗓子眼像卡了根鱼刺。他把手机举高，试图把所有情绪像拍灰一样抖掉。

【邓望云】：你知道点啥不！

【邓望云】：你快说谁啊！！！

【邓望云】：你还在南诏吗？

【邓望云】：我跟你讲今天我办公室从天亮嚎到现在

连朝栖回了个【别嚎】过去，又补了句【我也不知道】。话发出去，他自己都觉得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