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那日,已是五天后。
姜延绥执意要走,姜昭序拗不过他,只得让大夫备足药材,一路上走走停停。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抵达京城那日,恰是二哥姜延渊大婚的正日。
城门张灯结彩,红绸从宫门一路铺到王府。百姓挤在道旁翘首,等着看亲王迎亲的盛况。
他们的马车在人群中艰难穿行,最终停在二王爷府前。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江总管几乎是扑出来的,老泪纵横,“这些日子,奴才日夜焚香祷告,生怕您有个万一……”
姜昭序下车,看着这个自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仆,心中酸楚翻涌,面上却扬起惯有的轻快笑容:“江总管这是不愿见我?哭成这样,旁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她指了指满街的红绸:“今儿可是二哥大喜的日子,该哭的是新娘子。怎么,江总管也想嫁了?”
江总管被她说得破涕为笑:“奴才这是高兴,高兴!”
说话间,公主府中门大开,一众仆役婢女齐齐跪迎。姜昭序踏入府中,一切如旧,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
“殿下,”江总管压低声音跟上来,“这两日府外常有生面孔徘徊,老奴担心……”
“知道了。”姜昭序打断他,“三哥伤势未愈,收拾一处安静的院落让他住下,请太医过来瞧瞧。”
“那您……”
“我更衣后,便去婚礼现场。”姜昭序脚步未停,“二哥大婚,我这个做妹妹的,总不能缺席。”
府内喜乐喧天,宾客如云。姜昭序一身藕荷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步摇,素净得与满堂喜庆格格不入。
她在廊下驻足,望着正厅中一身大红喜服的姜延渊。他正与宾客寒暄,侧脸在烛火下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
“永嘉公主到——”
唱名声起,满堂倏然一静。
所有目光齐齐投来,好奇的、审视的、怜悯的、讥诮的。姜昭序挺直背脊,一步步走进那片刺目的红。
姜延渊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姜昭序看见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惊喜、担忧、愧疚,还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暗涌。但他很快便收敛了,恢复成那个温润持重的王爷。
“晏晏来了。”他声音平稳,仿佛她只是寻常归家的妹妹。
“二哥大喜。”姜昭序屈膝行礼,笑容得体,“愿二哥与王妃琴瑟和鸣,白首同心。”
姜延渊上前虚扶她起身,指尖在她腕上停留了一瞬,很快松开:“路上可还顺利?”
“一切安好。”姜昭序垂眸。拜别二哥后,姜昭序心里酸酸的,盲目的往前走去
还来不及分辨那阵酸楚的来处,手腕猛地被人攥住,整个人被拉进一个带着熟悉松香气的怀抱。
“姐姐!”
姜延晦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路上遇袭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吓着?”
他捧起她的脸,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未加掩饰的恐慌,那些近日筑起的疏离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姜昭序看着他,忽然轻声问:“阿晦,舅舅是不是……早就知道路上会出事?”
姜延晦的手僵了一瞬。
“姐姐,舅舅他……”他喉结滚动,眼神躲闪,“下次不会了,下次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心,一点点沉下去。
姜昭序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信你。”她挣开他的手,故作轻松地揉了揉额角,“昨夜赶路没睡好,身上也乏了,想先回房梳洗。”
“我等你一同入宫。”姜延晦急忙道,“太后懿旨,二哥的婚宴晚些时候在宫中继续,群臣都要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