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召我进宫。”一个小太监不知何时已垂首立在廊下,“车驾已在府外等候,还请王爷莫让太后久等。”
姜昭序顺势推他:“你去吧,我实在困得厉害,梳洗完怕是要睡一会儿,晚间自会进宫。”见他仍不放心,又补了句,“京城如今太平得很,不会有事的。”
姜延晦深深看她一眼,终是跟着太监走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姜昭序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敛去。
原来在申屠震眼中,她果真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可以随手丢弃、生死不论的棋子。
她转身往内院走,却在廊角猝不及防撞见那抹本该在前厅敬酒的红。
姜延渊独自站在那里,礼服鲜艳得刺眼,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四目相对,他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路上可安好?”
姜昭序弯起眼睛,笑得无懈可击:“恭喜二哥。新嫂嫂端庄贤淑,与二哥很是般配。”
“晏晏,”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明知我——”
“二哥,”她打断他,笑容不改,“我一路都好,只是马儿走得慢了些,紧赶慢赶总算没误了吉时。二哥莫怪。”
“你……”姜延渊负在身后的手攥得骨节发白,“你一定要这样同我说话?”
“许是累了。”她微微颔首,“我先去歇息,不扰二哥待客。”
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却被牢牢握住。
“晏晏。”他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涩意,“当初……是你劝我娶她的。”
姜昭序脚步一滞。
是了,当初是她亲手将他推开,将孙家的女儿推到他身边。她说:“孙氏一门鼎盛,二哥若得此助力,前路方能无忧。”
她张了张嘴,想说“嫂嫂与二哥门当户对,日后定能举案齐眉”,话未出口,整个人已被拥入那个带着酒气的怀抱。
“别说了……”姜延渊将脸埋在她颈侧,声音闷哑,“你每说一句,我这里就疼一分。”
他的手臂收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姜昭序僵着身子,远远看见几个婢女端着果盘往这边来,慌忙挣扎:
“二哥放手!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你高兴过了头失了分寸,若叫人看去,成什么体统?”
“晏晏——”
“就算当初是我劝的,可自今日起,你是有家室的人了。”她用力推开他,别过脸不看他瞬间苍白的脸色,“你有你该担的责任,而我……永远只能是你的妹妹。”
说完,她再不敢停留,低头快步离开。
身后传来压抑的低吼,像困兽的哀鸣。她心慌意乱,迎面又遇上一群说说笑笑的官家女眷,更是如芒在背,生怕方才一幕被人瞧了去。
逃也似的回到房中,反手闩上门,背靠着门板微微喘息。
“殿下,热水备好了。”粥粥在外轻声叩门。
姜昭序定了定神,开门让她进来。热气氤氲中,她故作寻常地吩咐:“你忙完也去梳洗更衣,晚上进宫别失了体面。”
“是!”粥粥眼睛一亮,欢欢喜喜地退下了。
姜昭序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第一次进宫的人总是这般雀跃,殊不知那朱墙之内,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浸入温热的水中,她闭上眼,忽然想起自己大婚那日。
也是这样的红,这样的喧闹。她穿着嫁衣坐在陌生的喜房里,从天亮等到天黑,无人理睬,饥肠辘辘。
今日的孙采薇……是否也正经历着同样的冷落?
姜昭序将脸埋进水里,任由温热的液体淹没所有不该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