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序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脸色煞白的粥粥。
四目相对,粥粥眼中瞬间蓄满泪水,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摇头。
慕容烈站起身来,走到姜昭序面前,忽然单膝跪地:
“这十五年来,我一直在找太子妃留下的女儿。我查到的线索都指向被送走的那个孩子——我以为,她才是公主。”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直到昨夜,我在揽月宫看到那半块玉佩,看到百里望舒的遗信……直到今日,我看着你的眼睛——”
他声音颤抖,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我才明白,我找错了。我要找的人,从来都不是别人。”
“公主,您才是慕容宸与百里静漪唯一的骨血,前朝正统的遗孤。”
“而您,一直都在我身边。”
秋风呼啸着灌入破庙,吹得梁上蛛网剧烈颤动。
姜昭序怔怔地坐着,看着跪在面前的慕容烈,看着泪流满面的粥粥,看着这间供奉着陌生神祇的破庙。
十五年的时光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那些深宫里模糊的童年记忆、母亲偶尔流露的哀伤、父皇过分的宠爱、太后莫名的敌意……所有零碎的片段,忽然都有了残酷的注解。
原来她这一生,从出生起,就活在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里。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粥粥才是百里望舒的亲生女儿?才是我的……表妹?”
慕容烈沉重地点头。
粥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殿下……姐姐……对不起,我娘她、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只知道要一辈子护着您,我不知道……”
姜昭序伸手,轻轻握住粥粥颤抖的手。
触感冰凉,却让她奇异地平静下来。
她看向慕容烈:“你今日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复国?报仇?还是……”
“臣只想完成太子妃的遗愿。”慕容烈抬首,目光灼灼如炬,“护您周全,让您……活着。”
活着。
简简单单两个字,在这诡谲的世道里,竟成了最奢侈的愿望。
姜昭序缓缓站起身,走到庙门前。秋阳刺眼,街市喧嚣如常,卖炊饼的吆喝、孩童的嬉笑、车马的轱辘声……一切都没有变。
变的只有她。
从今日起,永嘉公主姜昭序死了。
活下来的,是慕容昭序。
她转过身,夕阳在她身后铺开一片血色光华。
“慕容烈。”
“臣在。”
“从今往后,不必再蒙面了。”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既然要活着——”
“那就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