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序再次醒来,已是七日后。
她竟有些遗憾——自己竟还活着。
永嘉宫冷清得可怕。原先满殿伺候的宫人,如今只剩零星几个。姜延渊自那日后,再未踏足此处。这里俨然成了另一座冷宫。
“粥粥,你去哪儿了?”姜昭序靠在床头,声音虚弱。
“奴婢……去御膳房给娘娘炖鸡汤了。”粥粥捧着青花瓷罐进来,眼神躲闪,“娘娘趁热喝些。”
姜昭序接过汤碗,抿了一口,眉心微蹙——这汤味道古怪。
“御膳房离此不远,何必亲自去?”她抬眼,“叫个小宫女跑一趟便是。”
“御膳房听说娘娘要用,格外上心,便费了些时辰……”粥粥低头绞着衣角,“再说娘娘的饮食,奴婢不敢假手于人。”
姜昭序不再追问,目光却落在粥粥左颊那片不自然的红肿上:“你的脸怎么了?”
粥粥慌忙捂住脸颊:“奴婢……这几日上火。”
姜昭序凝视她片刻,终是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皑皑白雪。
她想起姜延渊那句冰冷的话:
“晏晏,你既不想见我,那朕便让你永远见不到朕。”
他做到了。整整十日,不闻不问。
这些日子,她将过往种种翻来覆去想了一遍,才惊觉许多东西早已面目全非。
为何人心说变就变?她想了许久,无解。
或许,这本就是深宫的常态。
然而命运从不许她安宁。
粥粥失踪了。
一天一夜,音讯全无。
姜昭序将能遣的人都遣出去寻,却如石沉大海。能在深宫让人凭空消失,背后之人的权势,可想而知。
粥粥于她,早已不是婢女,而是相依为命的妹妹。
又熬过半日,姜昭序终于坐不住,起身去找严斗——尽管厌恶此人,但为了粥粥,她愿低头。
严斗见她亲自来寻,受宠若惊。听明来意后,却露出为难之色:“娘娘,皇上近日边关军务繁忙,加上……与娘娘有些误会,奴才实在不便打扰。不如……娘娘亲自去求皇上?只要皇上下旨,便是翻遍皇宫,也定能将人找出来。”
他言下之意,是要她与姜延渊和解。
姜昭序攥紧衣袖。
她不想低头,不想原谅。可若她不求,粥粥怎么办?
严斗在旁垂手等候,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姜昭序看着他这副虚伪模样,心中厌恶骤生——她宁可自己去找,也不愿与这般人做交易。
“不劳公公费心。”她转身离去。
严斗愣住,随即匆匆往乾清宫禀报。
姜昭序径直去了皇后宫中。
孙采薇正斜倚在院中暖榻上晒太阳,身旁炭火融融。婢女附耳低语,她懒懒抬眸瞥了姜昭序一眼,嗤笑道:“哟,贵妃娘娘今日怎有空来给本宫请安?可惜本宫受不起——听说娘娘大病初愈,若在咱这儿有个闪失,那可真是罪过了。”
“粥粥可在你这儿?”姜昭序单刀直入。
“粥?”孙采薇故作讶异,“本宫从不煮粥。娘娘找错地方了。”
“是我的贴身侍女,名唤粥粥。”
“你的侍女,本宫怎会知道?”孙采薇撇唇,“娘娘这是来兴师问罪?莫非怀疑本宫绑了你的丫头?”
“难道不是?”
孙采薇脸色骤沉:“本宫要什么样的宫女没有,稀罕你身边那个贱婢?!你害死太后,如今婢女丢了,又想栽赃本宫——怎么,觊觎后位想疯了?”
姜昭序死死盯着她的表情。
孙采薇忍了又忍,忽地诡异一笑,整了整衣襟,起身径自入了内室。
难道……猜错了?
姜昭序无功而返。时间一点点流逝,粥粥的安危愈发令人心焦。
别无他法,她只能去见姜延渊。
乾清宫偏殿,光线昏暗。两人隔着一道屏风,谁也没有先开口。
姜延渊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姜昭序攥紧手心,艰难吐字:“皇兄……”
一片死寂。
“粥粥她……失踪了。”她声音发涩,“皇兄能否……派人找找?”
依旧无人应答。
姜昭序只觉难堪至极——他是在戏弄她,报复她。
怒意如野火燎原,她蓦地转身推门,踏出前一刻,背对着他冷声道:
“你爱帮不帮。”
严斗在门外听得心惊,忙推门而入。一道光漏进室内,正照在姜延渊紧攥的手上——指节青白,微微颤抖。
“皇上……”严斗低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