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门外传来严斗低微的嗓音，“奴才奉皇上旨意，带太医来为粥粥姑娘诊治。娘娘开开门罢。”

姜延渊派了太医来。姜昭序并不意外——这皇宫里的一草一木，何时逃过他的眼睛？她心中恨意翻涌，不仅因粥粥受难，更因那本黑色私记里血淋淋的真相。

她打开门。太医低头而入，一见榻上蒙着血纱布的粥粥，倒抽一口冷气。

姜昭序沉默地看着太医清理伤口。当纱布揭开，露出那血肉模糊的空洞时，她猛地转身干呕起来。

“娘娘当心！”严斗忙递上温水，“漱漱口罢。”

姜昭序接过茶盏，指尖冰凉。

“真是可怜……”严斗摇着头，“也不知是谁这般狠毒。皇上说了，若娘娘寻到凶手，定严惩不贷。”

姜昭序指尖一颤：“带我去见皇上。”

“是！奴才这就带路！”严斗喜形于色，“娘娘不知，皇上这些日子……可一直盼着您呢！您二位都是倔脾气，谁也不肯先低头。可这哪成？只要娘娘稍稍示个好，天大的误会不都解了？”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他在等。

依旧是那间昏暗的偏殿。

“你都知道，是不是？”姜昭序对着黑暗处嘶声质问，“粥粥跟了我们十几年！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被人糟践成这样？！”

“放肆！”姜延渊声音微愠，“不过是个婢女，也值得朕特意过问？”

“是，如今您是九五之尊，我们的性命在您眼里……都轻如草芥了！”

“姜昭序！”姜延渊重重拍案，“你非要惹朕动怒么！你明明知道，你在朕心中与旁人不同！你不知这些日子见不到你，朕有多煎熬！朕日日派人暗中护你，朕……”

“皇兄，你变了。”姜昭序咬紧下唇，“变得让我害怕。”

“朕何曾变过？！”姜延渊霍然起身，“朕对你，从来都一样！朕说过，会给你比皇后更高的权柄！”

姜昭序忽然觉得可笑：“权柄……”

“是！你与朕可你我相称，皇后不能；你可对朕大声说话、驳斥责骂，皇后也不能——这还不够么？你为何还不开心？姜昭序，你告诉朕，你究竟要什么？只要你说，朕什么都给你！”

“开心？”姜昭序眼前蒙上水雾，“你若真想我开心，为何坐视粥粥被人抓走毒打受辱？你就是这么……让我开心的？你明明知道，我身边只剩她了！”

“这是你的错！”姜延渊声音陡然拔高，“是你说不需要朕！是你骄傲，你倔强，你不听话！朕是皇帝，朕在等你低头——若你肯乖乖留在朕身边，怎会出这种事？姜昭序，是你害了她，你明不明白！”

死寂。

良久，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是，我错了。”

姜昭序缓缓跪下，声音空洞如幽灵：

“皇上……能否替臣妾，弥补这个错？”

“昭序！”姜延渊激动地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你不知这些日子……朕有多想你。别再躲着朕了。若你早些低头，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姜昭序闭上眼，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姜延渊，她在心里一字一句道，你做了我最不能原谅的事。

为了粥粥，为了姜延晦……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我若那样做，你不怕么？”她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姜延渊却听懂了，低笑一声：“孙家势力早已式微，有何可惧？朕说过——会给你超越皇后的权力。”

超越皇后的权力。

意味着她可以将那位六宫之主，踩在脚下。

孙采薇。原本她可怜这女子独守空闺，如今却只剩恨意。

一个让心狠手辣的人，也没资格看见明天的太阳。

“姜昭序！你疯了么！本宫是皇后！你想做什么？！”

姜昭序没有回答，只对身后挥了挥手。侍卫一拥而上将孙采薇制住，拖到院中。

她转身，用了此生最阴冷的语气：

“皇后又如何？我照样……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