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颠簸出宫门时,天色尚是青灰。
姜昭序掀帘回望,那巍峨宫墙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像一场褪了色的旧梦。
车里备了包袱,有银票、碎银、几身寻常布衣,甚至还有一张假户籍——名字写的是“苏晏”,江南人士。
申屠震安排得滴水不漏,是真要她消失得干干净净。
出城十里,车夫停车:“姑娘,前头便是岔路。往南可下江南,往北可去边塞。您……自决吧。”
姜昭序拎着包袱下车,站在官道旁,四野茫茫。
去哪呢?
找粥粥么?粥粥如今在三哥姜延绥府中。那夜宫变前,她便托宫人将粥粥送去了绥王府——二哥既能用粥粥威胁她一次,旁人也能。三哥性子虽冷,却重诺,必会护粥粥周全。
可若她去找粥粥,万一哪天姜延晦查到了……
她不能再去拖累任何人了。
姜昭序紧了紧肩上包袱,选了往南的小道。
漫无目的地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零碎画面——
王府院里,她教还是傻子的姜延晦喂鸡,鸡群扑腾得他满头草屑,他却举着食篮对她傻笑;
寒冷的夜里,他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着的糖炒栗子,栗子还温热,他冻得鼻尖通红;
大婚那日,他挑开盖头时手都在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笨拙地说:“姐姐,我会对你好的。”
……
还有最后那场荒唐的册妃礼,他当着满朝文武将她按在龙椅上,眼神狠戾又绝望:“姜昭序,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心口骤然一痛。
她停下脚步,扶住路边枯树,大口喘息。
原来这一路走来,笑过,闹过,真心过,也辜负过。
到最后,两手空空,孑然一身。
连个能回去的地方都没有。
真是……孤寡一生啊。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泪却先滚了下来。
乾清宫。
姜延晦从昏沉中睁开眼。
榻前守着申屠震与钟离慧,二人见他醒来,皆松了口气。
“皇上高热三日,终于退了。”钟离慧替他诊脉,温声道,“还需静养。”
申屠震亦道:“朝中诸事有臣等暂理,皇上宽心。”
姜延晦却似未闻,目光扫过殿内,哑声问:“她呢?”
申屠震面色一僵。
钟离慧垂眸不语。
“严斗。”姜延晦扬声。
严斗连滚爬爬进来,扑通跪地:“皇、皇上……”
“贵妃呢?”
“贵、贵妃娘娘她……”严斗偷瞄申屠震,冷汗涔涔,“申屠将军……已安排娘娘离宫休养,说是……说是让皇上安心静心,专注朝政……”
话未说完,一只药碗狠狠砸碎在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