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永嘉宫,一切如旧。
只是姜昭序再也没笑过。
她像一株失去生气的玉兰,安静地开在深宫角落,不争不闹,却也再无鲜活颜色。
前朝弹劾她的折子堆成小山。
“贵妃姜氏,狐媚惑主,擅离宫闱,当废!”
“红颜祸水,搅乱朝纲,恳请皇上赐死以正视听!”
姜延晦看也不看,朱笔一挥全部驳回。早朝时更有御史当庭死谏,他直接命人拖出去廷杖三十,打得再无人敢提。
可他能堵住朝臣的嘴,却暖不了她的心。
每日下朝,他匆匆赶到永嘉宫,看到的总是她侧卧在窗边榻上,望着庭中落叶出神的模样。
他试着带宫外的小玩意给她——糖人、泥偶、会叫的竹蝉。她接过去,淡淡道声“谢皇上”,便搁在一边,再不碰触。
他也试着提起从前的事,说王府那窝她养的兔子,说雪夜里两人堆的丑雪人。她只垂眸听着,不接话,也不笑。
这深宫像一座精致的冰窖,将她的喜怒哀乐,一点点冻成了琉璃壳子。看得见,摸得着,却再也没了温度。
这日,北境藩王携妻儿入京朝贺。
宴席上,藩王看着姜延晦空荡的身侧,捋须笑道:“皇上登基已久,后宫怎还这般冷清?膝下无子,国本不稳啊!”
席间几位老臣连连附和。
姜延晦端着酒杯,目光却落在藩王身侧——那位王妃正温柔地为儿子擦拭嘴角,孩子撒娇往她怀里钻,她低头轻笑,眼中满是纵容。
“王爷与王妃……感情甚笃。”他忽然开口。
藩王哈哈大笑,搂过妻子:“让皇上见笑!这婆娘前些年跟臣闹别扭,半年不让臣近身!后来还是有了这小崽子——”他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她才软了心,跟臣和好如初!”
王妃嗔怪地拍他一下,眼底却漾着笑。
姜延晦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宴散后,他将藩王单独留下。
“若王妃心中有结,长久疏远……王爷如何化解?”
藩王一愣,随即了然:“皇上是为贵妃之事烦心?”
见姜延晦默认,他压低声音:“女人嘛,心软。有了孩子就有了牵挂,有了牵挂就跑不了啦!您瞧臣家里这婆娘——从前闹得多凶,如今有了儿子,心思全在孩子身上,哪还顾得上跟臣置气?”
他拍拍姜延晦的肩,语重心长:“皇上,子嗣是纽带。连了血脉,就断了退路。她再硬的骨头,为了孩子……也得软下来。”
当夜,姜延晦踏进永嘉宫时,姜昭序正对镜卸簪。
铜镜映出他玄色龙纹袍角,她动作顿了顿,没回头。
宫人悄无声息退下。
他走到她身后,看着镜中那张清减苍白的脸,良久,缓缓开口:
“阿序,我们要个孩子吧。”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