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序卸簪的手僵在半空。
镜中,她看见他眼中那片深沉的、近乎恳切的暗涌。
“今日北境藩王携子入宫,那孩子……”他声音低下来,“很可爱。朕想,若是个女儿,像你,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梨涡。朕教她写字,你教她弹琴……”
他俯身,双臂从后轻轻环住她,下颌抵在她发顶:
“若是个儿子,朕带他骑马射箭,你给他讲史书诗词。等他长大了,朕把江山交给他,然后……”
然后什么呢?
然后也许他们就能像寻常夫妻一样,守着儿女,看岁月静好。
姜昭序闭上眼。
孩子。
一个流淌着他们两人血脉的孩子。
是枷锁,还是救赎?
是把他和她更紧地捆在一起,还是在死水里投下一颗石子,激起一点微澜?
她想起白日听到的宫人窃语——申屠震又在催皇上立后了,左相千金已备好嫁妆,钦天监连吉日都拟好了。
若她有了孩子……
是不是就能,暂且留下一点什么?
在这吃人的深宫里,一点属于自己的、活生生的念想?
见她沉默,姜延晦手臂收紧。
“昭序,”他声音沙哑,“给朕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退路。”
退路?
姜昭序缓缓睁眼,看向镜中他紧蹙的眉宇。
这还有退路。
可若真有个孩子……
也许寂寞的长夜,会短一些。
姜延晦将她转过身,低头吻住她。
这一次,没有强迫,没有掠夺。
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深藏其下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姜昭序没有躲。
她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没入鬓发,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