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时,姜昭序在腰酸背痛中醒来。
身侧早已空了,只余枕畔一点凹陷,和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龙涎香。
她撑着身子坐起,锦被滑落,露出肩颈处暧昧的红痕。
昨夜不是梦。
他真的来过。在洞房花烛夜,抛下新婚皇后,跑到她这里,与她痴缠半宿。
她捂住脸,说不清心里是甜是苦。
小杏端着热水进来,见她醒了,低声道:“娘娘,皇后宫里的李嬷嬷来了,说……今日是皇后娘娘入主中宫第一日,各宫妃嫔需去凤仪宫请安。”
姜昭序动作一顿。
该来的,终究来了。
她起身洗漱,挑了身素净的藕荷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妆容清淡,不施脂粉。
既然要做旧人,就该有旧人的样子。
凤仪宫今日焕然一新。
红绸未撤,宫灯高悬,连廊下挂着的鸟笼都换成了喜庆的朱红色。各宫妃嫔早已到了,按位份立在殿中,个个妆容精致,衣着鲜亮。
姜昭序踏入殿门时,原本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她——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隐晦的同情。
她面不改色,走到最前侧的位置,垂首静立。
不多时,环佩叮当,香气袭人。
新后在宫女搀扶下缓步而出。她一身正红宫装,头戴九尾凤冠,珠翠琳琅,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容貌秀丽,气质温婉,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端庄。
“臣妾等,参见皇后娘娘——”众妃齐齐下拜。
“平身。”皇后声音柔柔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多礼。”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姜昭序身上。
“这位便是永嘉公主吧?”她微微一笑,“早听闻公主风姿,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姜昭序福身:“皇后娘娘谬赞。”
“姐姐不必谦虚。”皇后示意宫女看座,“皇上昨夜与本宫提起,说公主身子弱,需好生将养。往后晨昏定省,公主若不适,遣人说一声便是,不必强撑。”
话说得体贴,可那句“皇上昨夜与本宫提起”,却像一根针,细细扎进姜昭序心里。
她面色不变,只淡淡道:“谢皇后体恤。”
皇后又与其他妃嫔说了几句场面话,赏了些见面礼,便以“乏了”为由,让众人退下。
走出凤仪宫时,姜昭序回头看了一眼。
皇后仍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垂眸轻吹茶沫。侧脸在晨光里,温婉依旧,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却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果然。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这位左相千金,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小杏扶着她往回走,低声嘀咕:“皇后看着和气,可奴婢总觉得……怪不舒服的。”
姜昭序望向前方长长的宫道,轻声道:
“这深宫里的女人,有几个是简单的?”
她能装失忆,皇后就不能装温柔么?
远处,乾清宫的早朝钟声沉沉响起。
姜昭序驻足,望向那座巍峨宫殿。
他此刻,该是在龙椅上,面对百官朝拜,面对左相一系的试探,面对这摇摇欲坠的江山吧?
而她,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后宫里,面对温柔似水的新后,面对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
前路茫茫,各自为战。
却不知这场博弈里,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又或者——
根本没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