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姜昭序却只哑声问:“孩子……呢?”
“在隔壁,乳母喂着呢。”他小心翼翼扶她坐起,在她背后垫了好几个软枕,“是个儿子,健壮得很,哭声能把房顶掀了。”
她松了口气,这才觉得浑身像被碾过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姜延晦端来温水,一勺勺喂她喝下,又亲自拧了帕子,替她擦脸擦手。动作笨拙,却极尽温柔。
“你睡了整整一天。”他握着她冰凉的手,贴在脸颊,“太医说你是力竭,好好将养就能恢复。昭序,你吓死朕了……”
她看着他憔悴的脸,胡茬都冒出来了,眼底青黑一片,显然一直没合眼。
“傻子,”她轻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
“嗯。”他将脸埋进她掌心,肩膀微微发抖,“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乳母将清洗干净的孩子抱了进来。
小小的襁褓里,一张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露出来,眼睛还闭着,小嘴却无意识地嚅动着。
姜昭序小心翼翼接过,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那样软,那样暖,像一块温热的玉。
孩子似乎感知到母亲的气息,竟睁开一条缝,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又懒懒合上。
“他长得像你。”姜延晦凑过来,看得目不转睛,“鼻子嘴巴都像。”
“眉毛像你。”姜昭序微笑,“以后定是个英气的。”
两人头挨着头,盯着怀里这个小小的生命,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够。
“该给孩子取名了。”姜延晦忽然道。
姜昭序抬眸看他。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叫慕容彻吧。”
她浑身一震。
“慕容彻,字……明宸。”他看着她,目光沉静而坚定,“姓慕容,名彻,取‘通透彻达’之意。字明宸,‘宸’为帝星,愿他一生光明磊落,如星辰照耀。”
“姜延晦,”她喉咙发哽,“这是皇子,按祖制该入玉牒,姓姜……”
“朕知道。”他打断她,我们唤他慕容彻。这是你慕容家的血脉,该有个来处。”
他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
“昭序,这孩子身上流着你的血,也该承你的姓。这是朕……唯一能为你做的。”
泪水模糊了视线。
姜昭序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孩子,轻轻唤了一声:“彻儿。”
小家伙在梦里咂了咂嘴,仿佛应了。
“等彻儿大一点,朕就找最好的夫子来教学。”姜延晦继续道,眼中闪着光,
他絮絮叨叨说着,从孩子的启蒙教育说到几十年后的退隐生活,眼睛里亮晶晶的,像个得了宝贝急于分享的少年。
姜昭序静静听着,靠在他肩头,掌心贴着孩子温软的小身子,心中那片荒芜了多年的废墟,仿佛正被春风一寸寸吹绿,生出柔软的新芽。
窗外暮色渐沉,霞光透过窗棂,给屋内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姜延晦说着说着,声音渐低,竟靠在她肩头睡了过去。连日不眠不休的紧绷,在此刻彻底松懈。
姜昭序轻轻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又拉过锦被,盖住他和孩子。
一大一小两张脸挨在一起,睡颜恬静。小的咂嘴吐泡泡,大的眉宇舒展,连梦中都带着笑意。
她看着看着,唇角不自觉扬起。
这一刻,没有血海深仇,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前尘旧怨。
只有一家三口,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依偎着,温暖着,仿佛可以这样直到地老天荒。
殿外,宫人们放轻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