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
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薄茧,是二哥的手。
姜昭序被牵着站起身,眼前一片红,只能跟着那力道走。出了房门,下了台阶,走到院中。
按照习俗,新娘出门要由兄长背着上轿。
姜延渊在她身前蹲下。
姜昭序趴上他的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二哥的背很宽,很稳,像小时候他背着她满院子跑时一样。
只是那时她可以放肆地笑,可以指着天上的鸟说“二哥快追”。而现在,她只能安静地趴着,手里捏着那个苹果,指尖微微颤抖。
一段极短的路,走得特别漫长。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二哥的呼吸,能听见周围丫鬟仆妇低低的啜泣声。粥粥好像也在哭,抽抽噎噎的,像只小猫。
王府门外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噼里啪啦响翻了天。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喜庆得近乎喧嚣。
姜延渊背着她,一步一步,走过熟悉的回廊,穿过垂花门,踏上青石板路。
最后,他在轿前停下。
轿子是大红的,八人抬的喜轿,轿顶缀着金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姜延渊将她轻轻放下,扶她站稳。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臂,力道有些重。
隔着喜帕,姜昭序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
“晏晏,等我。”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等我接你回来。”
说完,他松开了手。
喜娘立刻上前,扶着姜昭序上轿。轿帘落下,遮住了外面所有的光景。
轿子被抬了起来,轻轻一晃,开始向前移动。
姜昭序坐在轿中,手里捏着那个苹果。轿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轿夫们齐声喊着吉祥话。可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水,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红得刺眼的嫁衣。
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
也是宫里选妃的日子。
说不清是悲哀还是别的什么,她忽然想起母亲。想起母亲温柔的笑,想起母亲说“我们晏晏将来,一定要嫁个疼你爱你的人”。
母亲,对不起。
女儿可能要辜负您的期望了。
轿子出了城门,喧嚣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车轮碾过官道的单调声响,和初春的风吹过轿帘的簌簌声。
姜昭序伸手,轻轻掀开轿帘一角。
外面是京郊的田野,残雪未化,麦苗刚冒出头,星星点点的绿。更远处,京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那高高的宫墙,那住了十一年的王府,都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她放下轿帘,坐直了身子。
手里那个苹果,不知何时被她捏得变了形,汁水渗出来,沾湿了指尖。
她低头看了看,忽然笑了笑。
也好。
离开京城,离开那些算计和监视,离开太后那双时时刻刻盯着她的眼睛。
去封地,去见那个传说中的痴傻皇子,去见那位手握重兵的申屠将军。
前路未知,凶险未卜。
可她姜昭序,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母亲,您看着吧。
女儿会好好的。
一定会。
轿子一路向北,朝着千里之外的泰州出发,朝着那个陌生又注定要纠缠一生的人,缓缓行去。
而此刻的皇宫里,选妃大典刚刚开始。
新帝姜延嗣端坐于御座之上,看着殿下一排排如花似玉的官家女子,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太后孙见微坐在他身侧,雍容华贵,唇边噙着一丝满意的笑。
永嘉公主出嫁了。
那个碍眼的丫头,终于被打发得远远的。
而她的儿子,将拥有新的妃嫔,新的子嗣,坐稳这九五之尊的位置。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