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序是被摇醒的。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推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执着。她睁开眼,晨光透过纱帐照进来,柔和的光线里,一张放大的俊脸凑在眼前。
姜延晦趴在床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两汪清水。见她醒了,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姐姐,姐姐,你醒啦!”
声音清脆,带着孩子般的雀跃。
姜昭序揉了揉眼睛,一时有些恍惚。昨夜种种涌上心头——漫长的路途,冷清的婚礼,厨房里那些婆子的闲话,还有身边这个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新婚丈夫。
可眼前这人……和昨夜判若两人。
“四哥?”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姐姐叫我阿晦就好!”姜延晦歪了歪头,笑得眉眼弯弯,“柳总管说,姐姐会陪我玩一辈子,是真的吗?”
他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唇色嫣红,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正想着,姜延晦已经放下酒壶,又凑了过来,拉住她的袖子:“姐姐,起床!我带你去看宝贝!”
“宝贝?”姜昭序挑眉。
“嗯!我的宝贝!”姜延晦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可好看可好看了!”
姜昭序拗不过他,只得起身洗漱。粥粥听见动静进来伺候,看见姜延晦围着姜昭序转来转去,一口一个“姐姐”,惊得眼睛都直了。
“公主,这……”
“没事。”姜昭序对她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他高兴就好。”
换好衣裳,简单用了早膳——说是早膳,其实姜延晦根本没怎么吃,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她放下筷子,立刻迫不及待地拉起她的手:
“走!看宝贝去!”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握得很紧,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生怕弄疼她。
姜昭序被他拉着,一路穿过回廊,往后院深处走。
将军府很大,比京城的雍王府还要大上许多。建筑多是黑瓦白墙,风格粗犷,透着北地特有的肃穆。院子里种的也不是花花草草,多是松柏、翠竹,即使在初春,也绿意盎然。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出现一片竹林。
竹子很高,很密,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林间有条石子铺的小路,蜿蜒着通向深处。
“到了!”姜延晦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姜昭序,脸上写满了期待,“姐姐,你猜宝贝是什么?”
姜昭序看了看四周。竹林清幽,景致不错,但要说“宝贝”……
“竹子?”她试探着问。
姜延晦摇摇头,眼睛更亮了。
“竹笋?”
还是摇头。
“那……竹叶青蛇?”姜昭序故意逗他。
姜延晦瞪大了眼睛,随即用力摇头:“不是不是!姐姐跟我来!”
他拉着她走进竹林。越往深处走,竹香越浓。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最后,他们在竹林中央的一片空地上停下。
空地上有个……鸡窝。
用竹篱笆围起来的一小块地,里头养着七八只鸡。有芦花鸡,有乌骨鸡,还有两只毛色鲜亮的大公鸡。鸡窝旁边,还搭了个简陋的小竹屋,应该是给鸡遮风挡雨用的。
姜延晦松开她的手,跑到鸡窝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从竹屋里抱出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
是只小鸡崽。
嫩黄色的绒毛,黑豆似的小眼睛,在他掌心瑟瑟发抖。
“看!”姜延晦捧着那只小鸡崽,献宝似的递到姜昭序面前,脸上是纯粹而灿烂的笑容,“我的宝贝!昨天刚孵出来的!”
姜昭序:“……”
她看着那只小鸡崽,又看看姜延晦亮晶晶的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还有还有!”姜延晦把小鸡崽放回去,又指给她看,“这是大花,这是小黑,这是红冠子……它们都可乖了!”
他一个一个介绍过去,每只鸡都有名字。说到高兴处,还会学鸡叫,“咯咯咯”的,学得惟妙惟肖。
姜昭序站在一旁,看着这个一身锦衣、容貌出众的年轻皇子,蹲在鸡窝边,和一群鸡说得眉飞色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说不上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觉得……这画面,有些荒诞,又有些心酸。
“姐姐,你喜欢吗?”姜延晦介绍完,仰起脸看她,眼神里满是期待。
姜昭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喜欢。”
确实,这些鸡被养得很好,毛色鲜亮,精神抖擞。那个小竹屋也搭得精巧,能看出花了心思。
只是……
她原以为的“宝贝”,至少是些金银玉器,或是稀罕玩意儿。没想到是这些。
姜延晦却因为她的一句“喜欢”,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拉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