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戏台那一闹,姜昭序实在没什么心思了。
可太后的寿辰还没完,晚膳还得去。
麟德殿里重新摆了宴席,只是气氛比午时更压抑。人人都知道了瑜嫔的事,没人敢提,可眼神里都藏着话。
姜昭序坐在席上,味同嚼蜡。她抬眼看了看对面——皇帝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被拖走的不是他的妃子。皇后坐在他身侧,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真是……令人作呕。
“姐姐,这个好吃。”姜延晦又给她夹了块鱼,“你尝尝。”
姜昭序勉强吃了两口,实在咽不下去。她放下筷子,低声说:“我去透透气。”
“我陪姐姐去。”姜延晦立刻要起身。
“不用,”姜昭序按住他的手,“你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起身离席,走到殿外。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寒意,却让她清醒了些。
这宫里,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嬷嬷走过来,行礼道:“公主,太后请王爷过去说话。”
又来了。
姜昭序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在席上,嬷嬷自去请便是。”
嬷嬷去了。姜昭序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太后这是又要跟姜延晦说什么?拉拢?试探?还是别的?
她懒得猜。
顺着宫道慢慢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这里远离宴席的喧嚣,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宫殿显然很久没人住了。门上的漆剥落了大半,窗纸破了好几个洞,院子里杂草丛生,荒凉得很。
姜昭序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叹息。
她顿了顿,轻轻推开门。
月光透过破窗照进来,照亮了殿内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三哥?”
姜延绥转过身,看见她,愣了愣:“晏晏?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随便走走。”姜昭序走进去,“三哥怎么在这儿?”
姜延绥苦笑一声,指了指四周:“这是我母妃以前住的地方。”
姜昭序这才想起来——三哥的生母是个商贾的女儿,当年因家中有钱,被选入宫封了才人。可地位不高,也不得宠,后来先帝驾崩,被殉了葬。
“三哥想母妃了?”她轻声问。
姜延绥没说话,只是环顾着这座破败的宫殿,眼神里满是落寞。
“我小时候常来这儿。”他轻声说,“母妃不受宠,父皇很少来。她就一个人坐在这儿,教我认字,给我讲故事。”
他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棂上的灰尘:“母妃常说,她不求我得宠,不求我争什么,只求我平平安安地活着。可是……”
可是她没活下来。
姜昭序心里一酸。
这宫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
“三哥,”她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母妃要是知道你如今好好的,一定很高兴。”
“好好的?”姜延绥扯了扯嘴角,“晏晏,你觉得我如今算好好的么?”
姜昭序沉默了。
被封了个闲散王爷,打发到偏远封地,在京里连个像样的府邸都没有——这算哪门子好?
“至少……还活着。”她低声说。
至少,比那些被殉葬的人强。
比那些死在宫斗里的人强。
姜延绥看着她,忽然笑了:“晏晏,你还是这么会安慰人。”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放心吧,三哥没那么脆弱。只是今日太后寿辰,想起母妃罢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姜延绥的情绪好了些。
“走吧,”他说,“出来太久,该回去了。”
姜昭序点点头。
两人刚走出宫殿,就听见前面传来喧哗声。
“去看看。”姜延绥皱了皱眉。
他们顺着声音走过去,在一处回廊下看见了令人心惊的一幕——
姜延晦跪在地上,脸上挂着泪,肩膀微微发抖。他面前站着两个穿着华服的年轻男子,正指着他哈哈大笑。
“傻子就是傻子,连话都说不清楚!”说话的是镇国公的公子
“听说在泰州整天玩泥巴,养小鸡?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姜延渊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厉声喝道:“闭嘴!”
可那两人根本不听,反而笑得更放肆了。
“二王爷,您急什么?我们又没说错,您这弟弟不就是个傻子么?”
“就是,太后寿辰,带个傻子来,也不嫌丢人——”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说话那人脸上。
是姜延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