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医也察觉出事情不妙:“不好……”
明姝警觉:“箭上有毒。”
沈太医的目光对上她的脸:“你识毒?”
明姝不敢多说,随口糊弄过去:“我从小流落在外,饥不择食吃过不少毒草,命大活到如今,因此知晓一二。”
沈太医只认救人,不关心她的过去:“你可知道此乃何毒?”
太医只为宫里的达官贵人和京城勋爵看病,接触到的毒药有限,眼前长孙殿下所中之毒,沈太医就不认识。
人命关天,他一时求不到旁的援手,只能询问明姝。
明姝对这毒药的气味颇为熟悉,再看伤处流出的脓水泛着白点,与从前她见过的场景极为相似,她笃定:“是渊愁草之毒。”
“此毒剧烈,乃是混了至阴至寒的渊愁草汁与一半花心制成,半瓶即可要人性命。”
明姝话音才落,一旁的钱嬷嬷就嚎啕大哭起来:“殿下,我苦命的殿下,你不能有事啊……“
明姝和沈太医皆怔住。
无奈,她只得先安抚钱嬷嬷:“嬷嬷,你先别急,此毒并非不可解……”
钱嬷嬷急忙止住哭声,问她:“你会解吗?”
明姝点点头。
“沈太医,不知太医院是否有篱宫蕊?此药能解。”
沈太医对眼前这个小婢女很有些好奇,不过没时间深究旁的:“此药名贵至极,上千年才能长成一株,太医院恐怕没有,还需去御药房找找。”
钱嬷嬷一听还有救,忙向沈太医道:“还望太医速速救殿下一命。”
沈太医没有多言,转身就命人备快马入宫去了。
长孙府离皇宫近,裴砚受伤一事早已传进宫中,天子忧心,早向御药房下旨,所有药材尽长孙殿下所用,因此沈太医很快就拿到篱宫蕊折返,另有两位天子指派的太医随他一起来。
篱宫蕊熬成汤药药效最好,可是以殿下目前的状况,怕是等不了那么久。
因此明姝建议:“沈太医,不如尽快将篱宫蕊碾碎,以温水送服,好尽快救殿下。”
地牢还未找到,里面关着的人还没救出来,他可不能这么快就死。
不多时,碾成碎末的篱宫蕊送到明姝手中,她配以一碗温水,艰难地将药喂了下去。
随沈太医一同前来的两位太医说:“我等翻过上古医书,篱宫蕊确实可解渊愁草之毒,这位姑娘年纪轻轻就有此阅历,不知师承何处?“
明姝是换了身份混进来的,时刻担心暴露,此刻面对太医的问题,仍旧只能胡乱糊弄:“太医谬赞,我只是偶然听人提起过,并没有拜师。”
“今日殿下之幸,在于碰到了沈太医。”
一句话,将功劳都归到沈太医头上。
钱嬷嬷再三谢过三位太医,给过厚厚的封赏,又命人备马车送两位太医回府,留下沈太医。
是夜,长孙府众人皆不敢眠,明姝等人随钱嬷嬷侯在外间,以备殿下随时苏醒唤人。
烛火灭了一大半,东方开始泛起鱼肚白,青色的天际逐渐变得明朗。
直到辰时,里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钱嬷嬷焦心不已,只说了一句“明姝随我来”,就急切地进去查看。
明姝熬了一夜,神思有些涣散,此时最大的希冀就是能回屋好好补个觉,猛然听到钱嬷嬷点她名,心冷不丁揪了一下。
进到里间,只见长孙殿下薄薄的唇边忽的涌出大口鲜血,长长的血迹渗进颈脖处,染红素白的寝衣,同时伴随止不住的咳嗽声,几乎要将伤口崩开。
钱嬷嬷着急上火,神色变得狠厉起来,不分青红皂白质问:“明姝,你到底会不会解毒,殿下为何变成这样!”
明姝脑中轰了一声,她虽知篱宫蕊是渊愁草的解药,可是却未见过服用后的情形,因此眼前长孙殿下的状态也将她吓着了。
她脸上霎时失去血色,惨白得像一张皱纸。
歇在隔壁厢房的沈太医听到动静,也急匆匆跑进来,先是揭开殿下的眼皮查验一番,又细细把脉,脸上笼着浓重的愁云:“殿下心脉不顺,呼吸受阻,这可如何是好……”
钱嬷嬷听了沈太医的话,认定是明姝不懂装懂、乱出主意造成的,立即朝外间喊话:“来人,将明姝压进后院柴房,若殿下有个好歹,你就等着陪葬吧!”
明姝胆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央求:“嬷嬷,可否再宽限一个时辰,也许殿下很快能醒来……”
她识千毒,知道不同的解药服下去会有不同的症状,此刻长孙殿下吐血,也许正是有转机。
可是她还来不及多为自己辩解几句,就被冲进来的几名家丁拖拽着,拉出里间。
钱嬷嬷哭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真是认错人,害死了我家殿下……”
惠风惊慌失措地看着明姝被拖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青柳则冷眼瞧着,谁叫她逞能,这下好了,小命都要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