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明姝像一只被摁在砧板上的兔子,即使想再蹦跶几下,也无济于事。
伺候殿下起居是她的本分,她知道自己逃不掉。
沈太医临走前将伤药留在外间,她只好起身去拿。
半开的支摘窗透进来一阵清风,轻轻吹起她的裙角,好闻的铃兰香随风四散,于雅致微润间带着一丝香甜。
裴砚向来不喜用香,对京城里堆脂码粉的贵女们更是避之不及,可是此刻,淡淡的香气竟让他心头的烦躁静下来许多,连带伤口的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等明姝取来伤药,放在一旁矮凳上。
“殿下恕罪,奴婢需先解开您的上衣。”她咬咬牙,对着裴砚艰难启齿。
裴砚仍旧是半卧的姿势,雪白的寝衣薄薄一层,明姝俯下身子,伸手解开系带,白嫩的小脸早已窘得粉红,连耳根子都像红霞一般。
不得不说,贵人就是贵人,虽为男子,一身皮肉却也养得娇气紧实,明姝的指尖偶尔触碰到,只能快速收回。
沈太医之前用的膏药直接取下就行,可能是碰到伤口,裴砚疼得“嘶”了一声,浓黑的双眉紧皱,明姝吓得不轻。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奴婢手笨,要不还是换旁人来吧。”
裴砚却道:“本殿说要换旁人吗?”
“没,没有。”
明姝不敢再多言,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她这下是深切体会到了,生怕哪里没做好惹裴砚大怒。
她继续上药,用新膏药重新敷在伤口之上。
箭伤外围虽不大,可里面瞧着是一个黑黑的窟窿,血肉交混,说不疼定是假的。
明姝格外小心,下一步便是裹纱布。
裴砚有伤在身,她不好叫人挪动身子配合她,只能自己弯下腰一圈圈从背部将纱布缠绕到胸前。
不知裹了多少圈,她的动作愈发娴熟。
少女的青丝擦过偶尔耳畔,不谙世事的双眸躲躲闪闪,似乎他随时会吃了她一样。
隐隐可见她颈下的肌肤瓷白若玉,仿佛盈盈一握就会碎掉。耳后散的几缕碎发,像雨后初生的新草,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撷。
“咕噜咕噜”,就在明姝将纱布缠好时,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裴砚:“饿了?”
明姝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她不能说自己昨晚守了一夜,今日又被关了许久,腹内早已空空,此时没饿晕已算幸事。
即使铁打的人也架不住这般熬啊。
她收拾好剩余纱布,将用过的膏药、剪子等物都归置到托盘上,双手端好托盘,向裴砚矮身福礼:“殿下若没有旁的吩咐,奴婢就先下去了。”
她两腮的红晕尚未褪尽,玉容冰姿本是国色,再加上一点娇羞更是摄人心魂的楚楚美貌。
裴砚没有看她,双目合上:“下去吧。”
“是。”
明姝总算能从虎口逃脱了,她悄无声息,想从矮凳旁绕过,没想到裙摆却被凳脚压住,她并未注意到,脚下刚一使力,顿时整个人都歪了下去,手里的托盘“嘭”的一声掉到地上,纱布和膏药散落一地。
她的身体刚好倾向卧榻,仰面倒在裴砚怀里。
他闭上的眼睛瞬时睁开,像一道锐利的闪电,盯着卧在他胸前的女子。
这下更糟了。
明姝着急忙慌爬起来,手脚都在哆嗦。
她舌头都紧张得打结了:“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奴婢是被绊倒……”
万一被殿下误会自己是在勾引他,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余温还留在他胸口,温煦的触感如同雪后初霁的日光。
他也不知道为何,若在往日,任何企图靠近他的女子都是非死即伤,偏偏对她,他似乎一点火都不想发。
明明只是一个侍女,且已经触犯了他的逆鳞。
裴砚半晌没有发出声音,明姝难以揣测他的心思。
腹中饥饿让她觉得自己随时要再倒下去,如果又晕,肯定会被他认为是装的。
她只能壮着胆子请示:“殿下,奴婢告退。”
裴砚的姿势未变,神情却变得复杂,没有多言,只回复了一声“嗯”。
明姝得到他的同意,手忙脚乱拾起地上散乱的物件,灰溜溜逃走了。
她前脚离开裴砚的房间,后脚便有一劲装男子入内。
来的是裴砚心腹——近身护卫南屏。
“殿下。”南屏先向裴砚行礼。
“如何?”
“属下问过钱嬷嬷,明姝的卖身契已在我们府中。至于那名人牙子,属下也找到了,据他所言,明姝是被走投无路的远房亲戚所卖,在京城并无根基,且那位亲戚拿了银钱就离开京城,杳无信讯。”
裴砚的脸色沉下来:“这么说,身世当真被安排得天衣无缝,一点查的余地都不留。”
“殿下,您怀疑明姝……”
伤口传来一阵疼痛,裴砚伸手轻轻捂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唇色惨白,鼻尖处却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她能为本殿解毒,看来并不想要本殿的性命。至于她入府的动机,还需留心观察,记住,切勿打草惊蛇。”
他倒要看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翻出什么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