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姝从裴砚屋里逃荒似的跑出来,一步不敢停地回到住处。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惠风正坐在床边眼巴巴等着她。
“饿了吧?快来吃。”
明姝看见她身侧用油纸包着两个白花花的馒头,旁边还有一碟子小咸菜,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馒头被递到嘴边,明姝很快接过,大口大口吃起来。
她实在饿狠了,哪顾得了什么体面不体面,再说在惠风面前,她也用不着端着小心翼翼的样子。
惠风待人和善,对她一向多有关照,二人颇有些相依为命的感觉。
看她这副吃相,惠风很是心疼:“这可真叫有冤无处诉,明明是你救了殿下一命,怎么反倒被关进柴房饿着,而那沈太医却得了数不清的赏赐回宫去了。”
明姝口中刚刚咽下一撮咸菜,舌尖的味觉被刺激醒,胃口正好:“我什么身份,沈太医什么身份,哪能同他相提并论。万幸殿下没事了,否则钱嬷嬷定要我偿命的,不敢再谈赏赐。”
惠风一脸同情地望着她:“咱们这样的人,就活该没有出头之日吗?”
明姝想都没想就说:“你好歹赎了身就是正经平民,我可就没那么好运……”
惠风惊诧:“你说的是何意?”
明姝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很快反应过来,打岔道:“没什么,没什么……你这小咸菜很合我胃口,是哪位厨娘做的?”
惠风脸上浮现些得意的神情:“是我自己腌制的,手艺不错吧?”
明姝故意又吃了一大口,连连夸赞:“我只知道青柳姐姐厨艺好,没想到你也有这一手啊。”
惠风:“我肯定不能跟她比,她可是亲自负责殿下饮食的人。”
明姝想起一事,便向惠风请教:“先前殿下不是口吐鲜血吗?怎得突然又好了?”
惠风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我来就是专门跟你说这事的。”
“你去柴房后,不消一个时辰,殿下就自己醒了。经沈太医把脉看诊,竟是经脉都通了,连腑内的淤血都没了。沈太医说,殿下郁结的血团都被吐出来,当是再无大碍。”
明姝了然,想来这就是服用篱宫蕊的后症。
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疲惫的脸上皆是心酸:“这么说来,我的人头算是保住了。”
惠风知她一日之间经历大起大伏,心绪难以平静,便安慰道:“一切都过去了,你先好生歇息,若有什么事我会来叫你。”
“是,多谢你。”
送走惠风后,明姝静静躺在自己的窄床上,眼前浮现今日种种,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此时的她吃饱了肚子,昏昏欲睡,没多久就陷入沉沉的梦乡。
等她醒来时已是翌日。
她换了一身浅碧色干净衣衫,梳了简单干练的发髻,关好耳房的门,就往裴砚屋里去。伺候人是她的正经任务,可不能有一丝懈怠。
正巧赶上宫里来人,带了天子赏赐和一道圣旨。
内官眉眼带笑,声音尖细:“请皇长孙殿下裴砚接旨!”
裴砚身上有伤,不便下跪,天子允他躺着接旨,明姝则跟着其他人一齐跪在地上。
“兹有长孙裴砚,投龙有功,上慰列祖列宗,下保江山风调雨顺,实宽朕心。特赐京郊良田五百亩,黄金五千两,白银一万两,加封正三品刑部左侍郎。钦此!”
内官话音才落,便上前两步,笑着对裴砚说:“奴才恭喜殿下。”
裴砚脸色平静,辨不出喜悦之情,只是客气回了句:“多谢。”随后就让钱嬷嬷给内官打赏了一个鼓鼓的荷包。
内官领了赏银,喜笑颜开而去。
外间摆放着三个木箱,里面金灿灿的黄金和白花花的银子刺得明姝眼睛发疼。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多的真金白银。
不敢想,如果这些是她的,该有多好。
自由之身不在话下,还能购置一处精美的宅子,再养些美目娇俏的男宠……神仙日子怕也不过如此。
她盯着那些黄白之物,想得正入神,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钱嬷嬷带了几名护卫,将木箱纷纷抬走,说是要锁进库房。
明姝除了艳羡还是艳羡。
奈何人与人生来就是不同的,她与长孙殿下,云泥之别。
不过她也发现了,面对天子赏赐,殿下与钱嬷嬷似乎都没有半点欣喜。
尤其是殿下,神色冷得发寒,仿佛金银财宝都是浊物,只会脏了他的眼睛。
明姝本分地打来清水,拿上两条干净巾帕,为裴砚擦脸洗手。
裴砚伤在左胸,右手尚能活动,因此从她手上接过巾帕:“我自己来吧。”
明姝将巾帕递到他右手中,恭敬地在一旁候着。
他周身笼罩着浓重的沉郁气息,令人压抑至极,明姝虽然胆小怕死,可也想不明白,高高在上的长孙殿下究竟会有什么烦恼,能如此困扰他?
她终于没忍住,问出口:“殿下,为何天子赏赐您这么多,您却一点都不高兴?”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有此疑问,裴砚的目光有一瞬间的迟滞。
他将擦完的巾帕丢到她手中,冷冷道:“本殿想要的他不赏,偏偏赏这些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