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数量太多,她实在吃不完。
在她打了个饱嗝后,裴砚默默斟了一杯茶水递到她手边。
晨曦的光芒映照她瓷白色的小脸,晶莹玉质,胜似池中清荷。
接过茶水,明姝赧然一笑:“多谢殿下款待,来日有机会,我也请您吃一顿。”
裴砚默不作声,知道这不过是客套话,百鲜楼的一顿餐食,即使她花上一年的月钱都不够,听听便罢了。
明姝吃饱喝足,心情也变好,看裴砚的眼神也变得和善起来,一改此前的幽怨。
马车吱吱呀呀行了一整天,终于在日暮时抵达月鹭山脚下。
若是普通人,趁着月色上山,半夜可抵达清禅寺。
然而裴砚是天潢贵胄,犯不着吃这样的苦,陆首领早早就提前寻了暂住一晚的地方。
是山下猎户的房子,因为给了丰厚的银两,猎户一家同意暂时搬出去,将住所让给贵人。
最好的一间自然是裴砚的。
明姝在柴门边寻了杂物间,准备在此将就一夜。
杂物间虽简陋,不过满院都是护卫,她丝毫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
山下寂静,鸟雀归巢后,只剩山风拂过松林的涛声。
裴砚晚间仍要阅览文书,明姝自觉避开。
她回到杂物间刚躺下,就听到外面传来柴门轻叩的声响。
亥时将近,谁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立时警惕起来。
比她更警惕的是陆首领,已经带着所有护卫堵在柴门前,个个怒目圆睁,手中的刀剑呼之欲出。
这架势,把明姝都吓了一跳。
她冲陆首领尴尬笑笑。
叩门的声音还没停止,同时传来男子问询的声音:“请问主人家在吗?在下路过此地,想借宿一夜。”
声线干净清朗,如山间的晚风一般温柔。
陆首领铁青着脸,准备开门将对方赶走。
谁料门打开的一瞬间,明姝和他皆楞在原地。
光风霁月,皎若高雪。
青衫在身,姿容遗世。
被夜风吹动青丝的一张脸,明姝认得,陆首领也认得。
来的不是陆铮又是谁。
陆铮孤身上路,夜行至此,身边无一随从。原本以为像以前一样,在猎户家借宿一晚,没想到眼前竟是蓄势待发的情势。
看这样子,里面住的定是位贵人。
他是京中清贵公子,识得的贵人不计其数,却从没听说过哪位贵人会宿在这般寒酸的猎户家。
来都来了,他陆铮也不是怕事之人,不如大方求见。
他问向陆首领:“这位大人,不知可否给在下提供个住处?”
“你放心,多少银钱都使得。”
陆首领面色仍旧黑着,陆铮的身份地位令他一时难以拿定主意,只怕还得去请教殿下。
此时在一旁看热闹的明姝想起,早上更衣时裴砚问的那句“本殿与城北陆铮,孰美”,便知道裴砚与陆铮是旧相识。
既然故人来此,岂有推辞之理。
她主动向陆首领请缨,声音如蚊蝇般细小:“陆首领,不如让我带陆公子去见见殿下吧,是走是留也好由殿下定夺。”
陆首领本就难以抉择,听她这样说,也就同意了。
他命身后护卫给陆铮让出一条道,大嗓门喊了声:“陆公子请!”
陆铮步履从容,不急不缓,那些闪着寒光的刀剑丝毫没有入他的眼。反倒是在前面为他引路的小姑娘,清雅出尘,容貌绝佳,周身气度恬淡,丝毫不像伺候人的丫鬟。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猎户宅子小,没多久就到了裴砚住所前。
明姝轻轻敲门:“殿下,我有事禀报。”
自从裴砚敲打,她就没有再自称过奴婢。
屋内声音响起:“进来。”
裴砚正在一张老朽的木桌上办公,烛火燃了一室,明如白昼。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明姝和陆铮的身影一齐出现,在烛火跳动的光影中,像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其容养眼,其姿堪配。
裴砚眼底擦过震惊,后归于酸涩。
偏偏今日陆铮亦是一袭青衣。
他二人,竟然撞衫了。
此刻,不知是谁更难堪。
裴砚收起手边的文书,正襟危坐,眉峰微微挑起,一副上位者的傲然姿态问向陆铮:“夜深如此,陆公子为何会来此处?”
陆铮从小所受的教育便是不为权贵所折腰,因此面对裴砚,仍旧端着淡定风骨:“回长孙殿下,我欲去清禅寺拜访南安老王爷,因路途遥远,不得不借宿,还望殿下成全。“
众所周知,山下只有这一所房子,他别无选择。
裴砚:“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