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时,朝阳的光辉洒进山林,透过木窗映入室内,浅浅地附在明姝四周。
她的睫羽微微颤动,像夏日轻轻扑翅的蜻蜓,大约是感应到光亮,眼皮慢慢抬起,人也苏醒过来。
她没想到,此刻坐在塌边照顾他的人会是裴砚。
他应该是困极了,一点都不顾及形象趴着睡着了。昨日那张咄咄逼人的脸,此时变得柔和许多,呼吸平静,全然没有此前的强势和暴怒。
明姝昏睡一夜,现在觉得身子舒坦不少,那种焦躁闷热的感觉也消减大半,虽然还说不上是神清气爽。
她注视着还没有醒来的裴砚,脑中反复思量昨日种种,想来想去都不明白,他到底为何那么不喜陆铮?
鼻尖有些痒痒的,她轻轻抬起手臂想要挠挠,没想到这么细微的动作还是将裴砚吵醒了。
他蓦地睁开眼睛,视线一下就与明姝对上,惊得她避之不及。
她将头向内侧转去,故意不看他。
裴砚却将身子坐直,一边整理衣衫,一边说:“既然醒了,为何不敢看我。”
“难道是做贼心虚?”
明姝本来还念他照顾的恩情,准备往后伺候他更上心些,没想到这人一开口就是一副讨人嫌的样子,她忍不住怼回去:“什么叫作则心虚?殿下,我又没有偷过你的东西,犯不着心虚。”
“是吗?你与陆铮才认识几天,就熟悉到同撑一把伞的地步了?还披他的外衣回来,是生怕外人不知道你搭上了陆阁老家的公子。”
他的话像一根尖刺,不仅扎进明姝的肌肤,更扎进她脆弱的心底。说到底,在他这样的人眼里,她是不配结交达官贵人的,她就应该永远被踩进泥土里,任人驱使。
她眼眶一圈潮红,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殿下,是陆铮好心借我衣服,若没有他的衣服只怕我会病得更重。”
“我明姝虽出身低微,却从不做攀龙附凤之事,陆铮是君子,我与他相交,论迹不论心。更何况,我与他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殿下何必用那些龌龊心思来揣度。”
她一腔委屈无处宣泄,只能一再隐忍压下。
然而裴砚明明见不得她与旁的男子走得近,可是他却没有出手阻拦的名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明姝那样的性子,最恨被人约束。
许多话他说不出口,许多事他也做不得。
他妄图从明姝的眼睛里寻到一丝慰藉:“好,既然你说与陆铮乃是君子之交,那仇子瑜又是谁?一个能让你昏迷时仍念念不忘的名字,是不是对你来说很重要?”
他紧抓着她的手腕,继续追问:“明姝,你究竟有多少秘密?”
明姝惊慌,闪烁的目光满是心虚:“仇子瑜?”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是。”
大师兄仇子瑜是她在悲海楼时的救命稻草,是她最难时的一道光。她知道自己有说梦话的习惯,这没想到竟会被裴砚抓包。
要隐瞒仇子瑜的身份,要断了裴砚的追查心思。
明姝很快逼自己冷静下来,她用力从裴砚掌中拽回手腕:“你弄疼我了……”
裴砚却怎么都不肯放手,他此刻像一头走投无路的猛兽,为了求一条出路而急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