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极听出了话里的刺。

他脸上那副面具似的微笑更自然了些：“也许系统就喜欢挑看起来最不耐烦的人。”

他轻飘飘地把问题扔回去，同时向前走了半步。

“至于线索，不一样的树林……”劣极语气随意，“我猜，它可能不是个地方，而是个‘状态’。比如，当某个自以为是的人，发现自己的眼睛靠不住时，树林就不一样了。”

烬闪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状态？”他重复了一遍，忽然抬手指向劣极的右肩，“那你这个‘状态’不错。火星子沾上衣服，烧穿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吧？”

劣极的身体僵了半秒。

他侧过头，看到右肩外套上有一个瓜子大小的不起眼焦痕，正散发着微弱的甜腻气味。

“……还行。”劣极面不改色地弹了弹那块焦痕，就像弹掉灰尘一样，“比你强点。至少我的破绽是我自己弄的。”

烬闪眉头微微一挑。

劣极继续说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真诚的疑惑：“你手腕上那圈草，新鲜得跟刚摘的一样。这冰天雪地，哪儿长的？”

他没等对方回答，目光又落到烬闪裤脚的棕红苔藓上：“还有这个颜色……你刚才去的‘地方’，湿度和温度跟这里一样吗？”

烬闪沉默两秒后，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点“不出所料”的意味。

“观察力不错。”他承认。但接下来的话像利刃一样贴了上来，“怪不得演得那么投入。救人的时候算好了角度，骂人的时候掐准了分寸……既要让人念你的好，又不想沾上真感情。劣极，你这‘好人’当得，比他妈通关副本还费脑子吧？”

他直接撕开了那层纸，空气凝滞了。

劣极脸上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终于像冰面被重锤凿击，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那是一种被看穿的空白。

但在这片空白里，一个更冰冷且更匪夷所思的念头，像带着剧毒的蛇一样猛地窜了出来，咬住了他的神经。

烬闪怎么会以上帝视角知道那些事？

我的冷眼旁观、踹藤蔓、以及对伏说的那句话，都是发生在烬闪被特“召来”之前。

除非后来者踏进来的那一刻，就像强行接入了一个混乱的数据库。某些碎片会像信号不良的录像一样，不由分说地强行塞进后来者的脑子里。

所以添纹和烬闪看新人的眼神里，总带着那种混合了怜悯和不耐烦的了然。

他忽然懂了烬闪刚才那个问题里真正的重量：

你触发了什么，才让系统觉得你配得上这条线索？

他并没有愤怒，而是用一种全新的目光重新审视着眼前的烬闪。几秒钟的死寂后，他嘴角非常缓慢地重新勾起一个弧度。

这个笑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同，它充满了冰冷，没有一丝表演成分。

“原来如此。”劣极轻声说，这四个字像冰锥砸进深水里，“难怪你看我的眼神一直都不太对。”

他又向前走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微弱气流。雪花落在两人之间，还没碰着地就化了。

他盯着烬闪的眼睛，那荧光黄色的眼睛在雪里亮得扎眼，睫毛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像是刚从一场特大暴风雪里穿过来，还没来得及抖落。

“那根本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他盯着烬闪黄色的瞳孔，声音压得很低，“是复习功课的眼神，对吧？系统给你补了多少课？”

烬闪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他没吭声，沉默就是他的答案。

“省点事。”劣极的语气更加冰冷，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你继续补你的功课，我继续演我的角色。但在影片结束前，我们最好都不要动对方的进度条，你说呢？”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继续下一句。

伴随着沙沙的声响，一道气息不稳的女声从树后传来。她焦急道：“两、两位客人……不可以在这里停留的……”

劣极转头看去，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生。

她正扶着树干，胸口起伏得厉害，脸颊因为奔跑和紧张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刘海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女生穿着样式简单的棉布裙，眼神闪躲，不太敢直视他们，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

他现在很想一把火烧了这片林子。

女生似乎不敢看他们奇怪的眼神，她眼睛盯着地面，语速快得像在背诵课文，声音越来越小：“你们怎么又跑这里来了……这里白天很危险的，快、快跟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