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事务所接到了第一个正式委托。
委托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叫小雅。她在人间通过一个“玄学论坛”找到了事务所的“人间联络点”(其实是林天宇开的一家咖啡馆),描述了自己的问题:
“我租的房子闹鬼。不是普通的闹,是……有礼貌地闹。”
这是林天宇转述时的原话。
“她说,那个鬼每天准时出现,帮她打扫卫生、浇花、甚至做饭。但问题是……”林天宇在视频通话里表情古怪,“那个鬼做完这些事后,会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她,叹气。叹一夜的气。”
苏晚正在片场休息室,戴着耳机听电话:“叹气?”
“对,就是那种……幽怨的、绵长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叹气。”林天宇压低声音,“小雅说她连续一周没睡好了,黑眼圈比熊猫还重。找过几个‘大师’,但那些大师一看就说‘这鬼太强,搞不定’,钱都没收就跑了。”
沈冰卿的声音通过灵魂共鸣传来:【听起来像是‘地缚灵执念未消’。可以接。】
苏晚对林天宇说:“把地址发过来,我们今晚去看看。”
挂了电话,她继续拍戏。
今天拍的是个古装仙侠剧,苏晚饰演的女主角有一段“雨中诀别”的戏。导演要求真情实感,她酝酿了半小时情绪,终于一条过。
拍完已经晚上九点。
回到保姆车上,苏晚累得瘫在座椅里。助理递来热毛巾和温水,她敷了敷脸,才感觉活过来一点。
“直接去委托地点?”司机问。
“嗯。”苏晚点头,拿出手机给沈冰卿发消息:【我收工了,大概四十分钟后到。】
沈冰卿回复:【我已经到了。在楼下咖啡厅等你。】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个老旧小区外。
苏晚戴着口罩帽子下了车,走进街角的咖啡厅。这个时间店里人不多,角落里,沈冰卿坐在窗边,面前摆着杯拿铁——没喝,只是用来暖手。
她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风衣,长发披散,脸上架了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都市丽人。只有苏晚知道,那眼镜是地府技术部特制的“灵视增强器”,能直接看到鬼魂的形态和灵力强度。
“怎么样?”苏晚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
“三楼,302室。”沈冰卿抬了抬下巴,“阴气浓度中等,没有恶意。但确实有个地缚灵,灵力不弱。”
“能看出是什么情况吗?”
“要进去才知道。”
两人喝完咖啡,起身走向小区。
老式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灯光昏暗。走到三楼时,苏晚明显感觉到温度降了几度——不是心理作用,是实实在在的物理降温。
302室的门虚掩着。
苏晚敲了敲门:“小雅?我是林天宇介绍来的。”
门开了,一个憔悴的姑娘探出头。她看起来二十三四岁,黑眼圈严重,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睡衣,手里还抱着个抱枕。
“苏……苏晚?!”小雅瞪大眼睛,“真的是你?!林先生说会介绍专业人士来,但没说是你……”
“是我。”苏晚微笑,“方便进去说吗?”
“方便方便!”小雅连忙让开,“请进请进!”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整洁——整洁得过分。地板一尘不染,茶几上的水杯摆成一条直线,连沙发靠垫都拍得蓬松均匀。
“这都是……‘他’整理的。”小雅小声说,“我平时没那么爱干净。”
苏晚和沈冰卿交换了个眼神。
沈冰卿开启灵视,环顾四周。片刻后,她指向客厅角落:“在那里。”
苏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起初什么也看不见,但当她集中精神,调动体内的灵力时,一个淡淡的身影逐渐浮现出来。
是个老人。
七十岁左右,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他正拿着块抹布,仔细擦拭电视柜的角落,动作慢条斯理,一丝不苟。
擦完电视柜,老人直起身,走到沙发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小雅,深深叹了口气。
“唉……”
那叹气声绵长幽怨,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小雅打了个哆嗦,往苏晚身边缩了缩:“就、就是这个声音……每天晚上都这样……”
沈冰卿走上前,在老人面前站定。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沈冰卿。几秒后,他脸色变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您、您是……”老人的声音颤抖。
“我是来帮你的。”沈冰卿语气平静,“你为什么留在这里?”
老人低下头:“我……我在等我的孙女。”
他叫老李,生前就住在这个房子里。三年前去世,但心里有执念放不下——他的孙女小雯,是他从小带大的,感情很深。小雯出国留学前说过,毕业了就回来看爷爷。
“但我没等到。”老李眼圈红了,“我走的那天,小雯在飞机上,手机关机。她回来后,我已经……已经火化了。”
他死后执念不散,魂魄留在了这间房子里。后来房子出租,租客换了好几茬,他都默默看着,不打扰。直到小雅住进来——小雅长得有点像他孙女,而且也是一个人在外打拼,让他想起了小雯。
“我就想……帮帮她。”老李搓着手,“扫地、擦桌子、做饭……我孙女以前总说,爷爷做的饭最好吃。我就想,给小雅也做做饭,就当……就当是给孙女做了。”
但他做完这些事后,看着小雅独自吃饭、看电视、睡觉,就会想起自己的孙女,忍不住叹气。
“我不是故意吓她的。”老李很愧疚,“我就是……控制不住。”
苏晚听完,心里有些酸楚。
她看向小雅:“你都听到了?”
小雅点头,眼泪掉下来:“听到了……李爷爷,我不怕了,真的。您……您别难过了。”
沈冰卿想了想,说:“你的执念是见到孙女。她现在在哪?”
“在、在国外工作。”老李说,“去年回来过一次,但没来这边。她不知道这房子租出去了……”
“有照片吗?”苏晚问。
老李指向卧室:“我床头柜里,有本相册。”
苏晚走进卧室,在床头柜里找到一本老式相册。翻开,里面都是老李和孙女的合影:从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到少女穿着校服,再到大学时拖着行李箱……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小雯的电话。”老李说,“但我……我不敢打。我怕吓到她。”
苏晚拿起手机,看向沈冰卿。
沈冰卿点头。
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几声后,那边接起来:“喂?哪位?”
是个年轻的女声,带着些许疲惫。
“你好,请问是李小雯吗?”苏晚问。
“我是。你是?”
“我是你爷爷的朋友。”苏晚斟酌着措辞,“你爷爷生前有些话,想托我转达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小雯的声音响起,带着哽咽:“爷爷他……说什么?”
苏晚看向老李。
老李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告诉她……爷爷不怪她没赶上。爷爷知道她在国外努力,很为她骄傲。还有……爷爷给她留了东西,在老房子的地板下面,第三个砖块下面,有个铁盒子,里面是给她攒的嫁妆。”
苏晚转述了这些话。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还有,”老李继续说,“让她好好生活,别太累。遇到合适的人就结婚,爷爷会祝福她的。最后……最后说,爷爷爱她,永远爱她。”
苏晚说完最后一句,自己也红了眼眶。
小雯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最后只反复说:“谢谢……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下周就回国,去看爷爷……”
挂了电话,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老李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执念消了。”沈冰卿轻声说,“你可以去投胎了。”
老李对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谢谢两位……”
他又看向小雅:“对不起啊丫头,吓到你了。”
小雅摇头:“没有没有!李爷爷,您……您一路走好。”
老李笑了,那是释然的、温暖的笑容。
然后,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屋子里那股阴冷的气息也随之消失,温度恢复正常。
小雅愣愣地站在原地,许久,才说:“他……走了?”
“走了。”苏晚拍拍她的肩,“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离开小区时,已经是深夜。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苏晚和沈冰卿并肩走着,手牵着手。
“第一个委托,完成得不错。”沈冰卿说。
“嗯。”苏晚点头,“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件,但……很有意义。”
帮助一个迷途的灵魂找到归宿,让生者释怀,让死者安息。
这大概就是“三界和谐”的意义吧。
“对了,”苏晚忽然想起什么,“这个委托怎么算报酬?小雅只是个普通租客,没什么钱。”
沈冰卿指了指左手无名指的阴阳同心戒。
戒指上的阴阳鱼正在微微发光。
“功德点已经到账了。”她说,“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干净的、纯粹的功德。”
苏晚低头看自己的戒指,果然,戒指内部多了一缕温暖的金色光晕。
那是行善积德的证明。
“挺好。”她笑了,“那现在……回家?”
“回家。”沈冰卿握紧她的手。
两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前方,家的方向,灯火温暖。
而她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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