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这座屹立了百年的帝都,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被恐慌和绝望笼罩了。
从半个月前,颜如玉和苏璟率领十三万大军起兵伐无道,一路南下,势如破竹,连破十几座州县的消息传到京城开始,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帝都,就已经人心惶惶,暗流涌动了。
起初,皇帝苏琰下了严令,封锁所有关于义军的消息,谁敢私下传播,就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抓进天牢,甚至当场斩首。金吾卫的士兵,日夜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巡逻,看到聚在一起议论的百姓,就立刻上前驱散,稍有反抗,就直接抓起来。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义军一路秋毫无犯,诛杀贪官,开仓放粮,安抚百姓的消息,还是顺着逃难的百姓,过往的商队,一点点地传进了京城。还有那篇传遍天下的讨贼檄文,更是被百姓们偷偷抄录下来,在暗地里广为流传。
百姓们知道了,镇守雁门关一辈子,护了他们一辈子平安的颜彦将军,不是战死沙场,而是被当今皇帝设计害死的;知道了皇帝为了巩固皇权,不惜勾结北狄,出卖国家疆土,牺牲无数守关将士的性命;知道了皇帝在位这些年,宠信奸佞,苛捐杂税,横征暴敛,让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原本对皇帝还有几分敬畏的百姓们,心里的敬畏,渐渐变成了不满和怨恨。
京城的大街小巷,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繁华。天刚蒙蒙亮,街上就已经没了多少行人,两旁的商铺,十有八九都紧紧关着门,门板上了锁,哪怕是白天,也像是深夜一样死寂。偶尔有几个行人路过,也都是低着头,脚步匆匆,怀里紧紧抱着包袱,一看就是准备逃离京城的。
那些有钱的世家大族、富商巨贾,早在义军攻破太原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收拾金银细软,把家眷和财产,偷偷往城外转移了。就连不少在朝为官的官员,也都暗地里遣散了家眷,给自己找好了后路,随时准备弃官而逃。
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涌动。文武百官,面和心不和,每天早朝,看着皇帝歇斯底里地怒骂,一个个都低着头,明哲保身,没有人敢真心实意地为皇帝出谋划策。不少官员,甚至已经暗中派人,联系上了颜如玉和苏璟的义军,准备等义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打开城门,迎接义军入城。
整个京城,就像是一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彻底炸开。
而这颗火星,在义军的船队抵达通州码头,十一万大军兵临城下的那一刻,彻底被点燃了。
皇宫,养心殿。
苏琰正斜倚在龙榻上,怀里搂着娇滴滴的李贵妃,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几个乐师坐在角落里,弹着靡靡之音,舞姬们穿着薄纱,在大殿里翩翩起舞,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可只有贴身伺候的太监知道,这位九五之尊的皇帝,心里早就慌了。
这半个月来,他夜夜失眠,稍有动静就会惊醒,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打骂太监宫女,摔东西。前几天,一个小太监给他上茶的时候,不小心把茶水洒了一点在龙袍上,就被他下令拖出去,活活打死了。
养心殿里的太监宫女,人人自危,每天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他越是心里慌,就越是要靠着这些寻欢作乐,来掩饰自己的恐惧和不安。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有密州城的坚城,有沈策的十万禁军,有京城的铜墙铁壁,颜如玉和苏璟的反贼,根本打不进来。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是天命所归,绝不会输。
“陛下,您尝尝这个葡萄,是西域刚进贡来的,可甜了。”李贵妃娇笑着,剥了一颗葡萄,递到了苏琰的嘴边,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的哥哥李国舅,此刻正在密州城驻守,她的父亲,也在朝堂上任职,颜如玉和苏璟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她怎么可能不慌?
苏琰张嘴吃下了葡萄,却没什么心思品尝,眉头紧紧皱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跳舞的舞姬和奏乐的乐师,都退了下去。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和李贵妃两个人。
“陛下,您怎么了?”李贵妃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触怒了他。
苏琰没有理她,只是阴沉着脸,对着殿外厉声喝道:“人呢?!前线的消息呢?!都死了吗?!”
守在殿外的总管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连贯了:“陛……陛下……不……不好了……出大事了……”
看到他这副样子,苏琰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从龙榻上坐了起来,厉声喝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有话快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反……反贼……颜如玉和苏璟的大军……兵临城下了!”总管太监带着哭腔,尖声喊道,“他们……他们没有攻打密州城,从渔阳城走了水路,顺着潞水南下,现在已经到了通州码头,十一万大军,已经在京郊安营扎寨了!离京城,只有不到十里地了!”
“你说什么?!”
苏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瞬间从龙榻上跳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满脸的不敢置信。他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总管太监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厉声吼道:“你再说一遍!!反贼到哪里了?!通州码头?!这怎么可能?!渔阳城的刘吉呢?!他是干什么吃的?!他手里的两万守军,都是死人吗?!”
总管太监被他揪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结结巴巴地道:“刘……刘吉……他反了……他打开了渔阳城的城门,投降了反贼,还……还把渔阳城的船,全都给了反贼,让反贼顺着潞水,直……直抵京城了……”
“反了?!”苏琰的眼睛瞬间红了,猛地松开手,把总管太监狠狠摔在了地上,歇斯底里地怒吼道,“废物!刘吉这个废物!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朕待他不薄,他竟然敢通敌叛国!朕要诛他九族!朕要把他凌迟处死!!”
他像是疯了一样,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桌子上的酒菜、杯盘,哗啦啦摔了一地,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美酒佳肴洒了满地。李贵妃吓得尖叫一声,缩在了龙榻的角落里,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苏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暴怒和恐惧。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寄予厚望的渔阳城守将刘吉,竟然会反水!他怎么也想不到,颜如玉和苏璟,竟然会不走陆路,偏偏走了水路,绕开了密州城的重兵防守,直接打到了京城脚下!
他所有的部署,所有的防线,全都白费了!
“传旨!立刻传旨!召集百官!金銮殿议事!快!!”苏琰猛地停下脚步,对着殿外厉声嘶吼,声音都因为暴怒和恐惧,变得尖利变形。
“是!陛下!奴才这就去!”总管太监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冲出了养心殿。
不到半个时辰,皇宫的景阳钟,就被急促地敲响了。沉闷的钟声,传遍了整个皇宫,也传遍了整个京城,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文武百官,不管是在府里的,还是在衙门当值的,听到钟声,都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换上朝服,慌慌张张地朝着皇宫赶去。谁都知道,这个时候敲响景阳钟,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十有八九,是反贼打到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