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灯火通明,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整整齐齐地站在大殿里,一个个都低着头,缩着脖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没有人敢抬头,去看龙椅上那个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暴怒气息的皇帝。
苏琰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双手紧紧地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的脸色铁青,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随时都会吃人的野兽,目光阴鸷地扫过底下的百官,那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刮得每个人脸上生疼。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皇帝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百官们压抑的呼吸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废物!一群废物!!”
最终,还是苏琰率先打破了死寂,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厉声怒骂,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震得每个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十三万反贼,都已经打到京城脚下了!兵临城下了!你们这群食君之禄的东西,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前察觉!没有一个人想出应对的办法!朕养着你们,有什么用?!还不如养一群猪!!”
他的吼声落下,大殿里依旧一片死寂。百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恐慌和无奈,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谁都知道,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反贼已经兵临城下,十万禁军虽然在京郊列阵,挡住了反贼的去路,可谁都知道,颜如玉和苏璟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士气正盛,而禁军早就荒废了操练,根本不是对手。这场仗,胜算渺茫。
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皇帝自己惹出来的。是他害死了颜彦将军,逼反了颜如玉和苏璟,现在落得这个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百官们心里都清楚,只是没人敢说出来罢了。
看到底下一言不发的百官,苏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怒火像是要从喉咙里喷出来一样。他指着底下的百官,厉声骂道:“怎么?都哑巴了?!平时一个个在朝堂上,能言善辩,争着抢着给朕歌功颂德,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反贼就在城外,再过几天,就要打进皇宫了!你们倒是给朕想个办法啊!!”
他的吼声落下,过了许久,站在文官班列里的户部尚书,才颤巍巍地站了出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颤抖:“陛下,息怒。依老臣看,反贼远道而来,粮草必定不足,我们只要紧闭城门,坚守不出,耗上几个月,反贼粮草耗尽,自然会退兵。而且,我们可以下旨,让各地的藩王、节度使,率兵进京勤王,等勤王大军一到,反贼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勤王?!”苏琰听到这两个字,眼睛瞬间瞪了起来,厉声骂道,“你这个老糊涂!朕还没死呢!你就想让那些藩王进京?!他们一个个狼子野心,手握兵权,巴不得朕死了,好起兵争夺皇位!朕让他们进京勤王,他们不跟着反贼一起反了,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帮朕?!你是想让朕引狼入室吗?!”
户部尚书被他骂得脸色惨白,浑身一抖,立刻躬身退了回去,再也不敢说话了。
大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百官们更是连头都不敢抬了。和谈皇帝不肯,勤王皇帝不信,硬打又打不过,除了坐以待毙,还能有什么办法?
苏琰看着底下一个个噤若寒蝉的百官,更是气急败坏,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猛地再次一拍龙椅,厉声喝道:“镇国公沈策呢?!他的十万禁军呢?!朕不是让他驻守京郊一线,挡住反贼吗?!怎么让反贼都打到京城脚下了?!他人呢?!死了不成?!”
他的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旨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跪在大殿中央,高声禀报道:“陛下!前线急报!”
“快说!!”苏琰立刻厉声喝道,身体都微微前倾,眼底满是急切和紧张。
“回陛下!”传旨官连忙躬身道,“镇国公沈策,得知反贼从水路直抵京城,已经亲自率领三万精锐,从密州城星夜兼程,往京城赶回来了!镇国公世子沈辞,已经率领剩下的十万禁军,在京郊列阵完毕,挡住了反贼的去路,此刻正在和反贼大军对峙!”
“镇国公让奴才回来禀报陛下,请陛下放心,他和世子,一定会死守京城,绝不会让反贼前进一步!就算是拼尽十万禁军的性命,也一定会护着京城和陛下的周全!”
听到这话,苏琰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了下来。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猛地瘫坐在了龙椅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明黄色的龙袍,手还在微微发抖。
还好,还好。
他还有沈策,还有十万禁军。只要沈策能挡住反贼,他就还有机会,他就还能坐稳这个龙椅。
“好……好……”苏琰嘴里喃喃地念叨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对着传旨官厉声下令:“传朕旨意!封沈策为京城兵马大元帅,统领京城内外所有兵马,全权负责守城事宜!凡守城将士,有敢后退一步者,格杀勿论!凡临阵脱逃者,诛九族!”
“奴才遵旨!”传旨官立刻躬身应道。
“还有!”苏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和狠厉,再次厉声下令,“传朕旨意!立刻抄了刘吉在京城的家!他的家人,九族之内,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抓起来,关进天牢!等候发落!所有和刘吉有牵连的官员,全部停职查办!关进天牢!严查严办!”
“是!陛下!”
旨意传下去,苏琰看着底下依旧沉默的百官,心里的烦躁再次涌了上来。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滚去各自的衙门,筹备守城的粮草军械!安抚京城的百姓!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朕要了你们的脑袋!”
百官们如蒙大赦,立刻躬身行礼,低着头,快步退出了金銮殿,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暴怒的皇帝迁怒。
很快,金銮殿里就空了下来,只剩下苏琰一个人,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他看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眼底的庆幸,渐渐被恐惧和阴鸷取代。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渗出血来,却浑然不觉。
颜如玉,苏璟,你们想打进皇宫,想杀了朕,没那么容易!
朕还有十万禁军,还有京城这铜墙铁壁!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朕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你们想踏进这金銮殿一步,除非从朕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还有藏不住的,深入骨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