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灵想赶紧逃离,一刻也不想多待。
皇帝看着韩灵仓皇离开的身影出了门,这才摇摇欲坠地撑住了桌子,躬身剧烈咳嗽起来。
一口鲜血夺口而出。
内侍大惊失色,却被皇帝一把抓住了手。
“不要张扬!悄悄去请章典来!”
“喏!奴才这就去!”
***
君子道上刚刚积起的薄雪被韩灵的脚步搓磨得不成样子,他的鼻头被冻得通红,睫毛上凝结着冰渣子。
他神色匆匆,一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一个内侍快步跟上他,唤道:“三殿下——三殿下——您慢着点。”
韩灵驻足,愠怒着问:“何事?”
“三殿下,太后娘娘知道今日陛下召见您,请您去与她老人家坐坐。”
“祖母?”
他想了想,便道:“还请公公引路。”
太后的寝宫比闲安殿暖和许多,炭盆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连一丝烟气也无。韩灵进门时,太后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握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见他进来,便笑着招了招手。
“灵儿来了,快过来坐。”
韩灵依言行礼,在太后身侧坐下。他垂着眼,不想让太后看见自己脸上的狼狈。
太后却像是什么都看出来了,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嬷嬷道:“把那碗冰糖雪梨端来。”
嬷嬷应声去了,很快端来一只青玉碗,碗里盛着晶莹剔透的糖水,几块雪梨浮在汤中,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喝了吧。”太后把碗推到他面前,“你父皇性子急,说话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他若是不看重你,根本不会费那些口舌。”
韩灵捧起碗,低头喝了一口。糖水温热,甜而不腻,确实抚慰了些许心中的郁结。
“孙儿知道。”他轻声道,“是孙儿思虑不周,惹父皇生气了。”
太后点点头,看着他喝完了半碗糖水,才缓缓开口。
“襄国知你宅心仁厚,心怀天下,多次与老身提起你的才干,他是想扶着你走得远些,你不要介意他将你下令一事告诉你的父皇。”
“怎会,襄国自然是为了孙儿好。”韩灵很是诚恳,心底却道,李襄这老狐狸两头做人,所谓辅佐不过控制罢了。
“灵儿,你很是懂事,你母亲若看见你如今这般模样,不知该有多欣慰。”
韩灵的手微微一顿。
太后慈爱的目光望着他,回忆起来:“当年在潜邸时,你母亲徐才人,是个极安分的人。她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做事,安安静静地待着。先皇后那时就特别喜欢她,常说她性子好,让人相处着舒服。”
韩灵抬起头,看着太后。
先皇后,韩亓的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