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
一碗热汤被举到眼前,他犹豫了不足三秒便伸手接过来试探地喝上了一口。登时,暖意从口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谢谢。”
“吃肉。”
韩亓端着碗,把三根手指伸进汤里,捞出一块羊肉塞进嘴里。
孟古泰满意地点点头,又走回自己的火堆。
“将军,我们为何还带着他,不如杀了痛快。”
“不可,”孟古泰坐下,喝下一口热汤,“他绝对不是普通士兵,有他在手上,我们就多一个筹码。”
“看他那样,能是什么——”
话音未落,只听远处突然一片喧嚣传来。
士兵疾跑来报,竟是景朝大军来袭。孟古泰瞪圆了眼,他所料不错,如果这个俘虏只是普通丘八,符飞不会费尽心思追踪他们的大营营救。
韩亓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他也猜到了此刻的情况,是符飞带兵来袭了。
远处杀声震天,火光在雪原上跳跃。突厥营地顿时乱作一团,士兵们抓起武器朝来敌方向冲去。孟古泰霍然起身,目光在混乱中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韩亓身上。
“把他带过来!”他用突厥语吼道。
两个突厥士兵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韩亓,拖着他往营地深处跑。
喊杀声越来越近,箭矢从头顶呼啸而过。拖着他的两个突厥士兵跑得跌跌撞撞,其中一人忽然闷哼一声,后背中箭,扑倒在地。
剩下的那个士兵慌了,松开韩亓就要跑。韩亓虽然戴着镣铐,却看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朝那人腿弯踹了一脚。士兵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后面冲上来的景朝士兵一刀结果。
“别将!”陆徽浑身浴血地冲到他面前,眼眶通红,“属下来迟!”
韩亓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发现嘴唇干裂得说不出话。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手腕上的镣铐。
陆徽会意,一刀砍在镣铐的锁链上。火星四溅,锁链应声而断。
“大将军在后面!”陆徽扶住他,“我带您走!”
刀光剑影,雪沫飞扬。符飞的长枪与孟古泰的弯刀一次次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鸣响。两人都是力大之辈,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韩亓指着正在拼杀的符飞,道:“走,去帮他!”
陆徽犹豫了一瞬,还是架着他往那边冲去。
符飞已经占了上风。孟古泰虽然勇猛,但符飞久经沙场,枪法凌厉,步步紧逼。孟古泰被他逼得节节后退,眼看就要落败。
就在这时,一个突厥士兵从侧面冲来,举刀刺向符飞的后背。
符飞躲闪不及,身后一热,血腥味扑面而来。倒地的却不是他,而是身后那突厥士兵。韩亓举着刀站在他身后,又疾步上前以手中的刀抵住了孟古泰袭来的血刃。
符飞回身提枪前刺,孟古泰被刺中胸口,惨叫一声,弯刀脱手。
一群突厥士兵再次奔袭而来,符飞不敢与他们缠斗,转身搀住韩亓就朝外厮杀。孟古泰捂着胸口,恶狠狠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给我追!”
“是!”
符飞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他的头发散乱,脸上沾着雪沫和血污,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此番营救,符飞并未带太多人。他们的探子追踪了突厥大营多日,方才锁定了位置。潜入大营不宜人多,所以他们的计划只是救出韩亓。
他们骑着马在雪中奔袭,终于在三里后甩开了身后追击的突厥人。
韩亓在马上回头,忽然笑了。
“符飞,”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刚才又救了你一条命。”
符飞愣了一下,随即骂道:“明明是老子救你!”
“是我先帮你挡刀。”韩亓扬着下巴,声音让马颠得断断续续,“不然你早死了。”
符飞盯着韩亓那张脏兮兮的脸,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我欠你一条命!你给我活着回去,活着回去慢慢跟我算账!”
突厥营地渐渐远去,火光在身后变成一片模糊的红晕。
韩亓望着前方茫茫的雪夜,嘴角弯起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
他很庆幸自己还活着,只要活着他就有机会再回到韶都。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他们的足迹掩埋。
几个时辰后,才隐约可见景朝大营的灯火。
那是归途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