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然抬起头,急急忙忙朝前爬去,声音发颤地恳求:“殿下!民妇的儿子他不懂规矩,在您府上恐怕让您烦心,不如就让民妇带他回去,再由太医替他诊治!”
韩灵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缓缓蹲下。
“孟姑姑,”他轻声道,声音柔得像哄孩子,“你告诉我实话,我就让你儿子平平安安地回去,你要是骗我…”他没有说完,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让孟娥浑身发冷。
“殿下…想...知道什么?”
韩灵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孟娥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是…是血崩...”
“血崩。”韩灵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孟姑姑,看来你儿子的时疫还不需要本殿下请人诊治啊。”
他站起身,背对着孟娥,望着窗外的夜色。
“孟姑姑,你能在年轻时完璧出宫,想来应该是个聪明人。”
孟娥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韩灵走回她面前,再次蹲下,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告诉我,”他轻声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孟娥的眼眶里涌出泪来。
“殿下…”她的声音沙哑,“民妇…民妇真的不知道…”
他转过身,背对着孟娥。
“李斯,去把他儿子带上来。”
“喏!”
孟娥猛地抱住他的脚踝,涕泗横流,“求您了殿下!不要牵连他!求您了!”
“孟姑姑,”他说,“我最后问你一次。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孟娥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良久,她终于开口。
“是先皇后…让民妇…”
韩灵的手微微一顿,示意李斯不要妄动。
“让民妇好好照料徐才人的身子。”孟娥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每日……每日给徐才人送补品,阿胶、人参、鹿茸…一样一样地送,徐才人的身子养得很好,脉象一直都稳健。”
韩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生产那天…”孟娥的眼泪流了下来,“民妇负责替徐才人清理产后宫内的瘀污,却没有全然清理出来…尚有一些淤污留在体内…”
韩灵孟地低头,抓起她的衣襟,咬牙问:“什么叫尚有一些淤污留在体内!”
孟娥低下头,声音已经几乎听不见:“先皇后派来的稳婆跟民妇说...瘀污若清理不净,产后五日,产妇会按例服用益母草等活血化瘀之物…那时…那时便会…”
她不再说下去,可韩灵已经听懂了。
瘀污残留,五日之后服用活血之物,方才导致血崩。
他的母亲被阿胶养得健健康康的身体,被鹿茸补得气血充盈的身子,被那些人精心照料了整整十个月,就是为了在最后那一刻,死得干干净净,死得顺理成章。
良久,韩灵忽然笑了。
笑得令李斯都毛骨悚然,忍不住打了个颤。
“先皇后,”他轻声说,“真是好算计。”
孟娥抬起头,想要求饶,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孟姑姑,”韩灵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的儿子我会医治好,送出府的。”
孟娥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下一瞬,一柄利刃已经割裂了她的喉咙。
血喷涌而出,溅在韩灵的脸上。孟娥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状似无骨地倒下去,倒在血泊里,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韩灵站在那里,看着她。
李斯腰间的刀鞘空空荡荡,反观韩灵手上的刀刃还滴着血,脸上的血迹已经凉了。
良久,他转过身,对李斯道:“李大人的刀,恐怕今日得好好清理了。”说罢他将刀扔回给他,坐回了椅子上。
“来人,把这里收拾干净。”韩灵说,“别留痕迹。”
有人闻讯而来,七手八脚将那妇人的身体拖出了正堂。
“殿下,真相已然水落石出,手刃仇人,此番徐娘娘便可安息了。”
“安息?”韩灵侧目看向李斯,“仇人之子尚在人间,母亲怎可安息。”
他的拳头握得死死的,指甲深深抠进了掌缝之中,努力克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
记忆中韩亓的脸不合时宜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张笑着的脸,此刻让韩灵无比厌恶。
一个念头,此刻如洪水猛兽侵袭着他全部的理智——韩韫的死,定然也与东宫那母子俩脱不了干系!
韩灵的心在疯狂叫嚣着,他要成为九五至尊,他要韩亓死...他要韩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