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耶一屁股坐在地上,咧着嘴脱下上身的衣服,侧脖子一看肩膀已经让扁担压得红肿异常。穆耶端起桌上的水,浇了些在肩上又揉了揉,然后再将衣服整理整齐。
“小侯爷,受伤了?”
穆耶循声抬头,只见来人正是刚才行为轻薄的掌刑廷侍卫长,来人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脸上还挂着让人觉得直起鸡皮疙瘩的微笑。穆耶淡然地点头,拂了一袖子自己的衣衫,纵使此刻他身在牢狱,却也是器彩韶澈,容貌行为让牢房都显出了往日没有的光华,更让崔珏为自己方才的行为羞愧不已,登时间结巴起来,眼睛也不再敢直视穆耶。
“崔大人是来给在下送药的?”
“啊..嗯对..我看你方才离开的时候...揉了揉肩膀...想是受伤了。”崔珏把药瓶递进牢房,穆耶也不拘着走过去接过了药瓶道了声谢谢。崔珏在外面有些忸怩地挠了挠头,粗莽的声音里夹杂着不安,却还是硬说了出来:“方才...方才的事情是我不对…你不要放在心上...”
“方才?方才何事?”
穆耶抬头看向他,满脸的不解,眼神中又透露着精明,揣着明白装糊涂,让崔珏更找不着台阶了。
“我没读过什么书,也不知道什么礼节,只是看你形容貌美,想来是个太子的男宠...”
这话还没说完崔珏又住了嘴,直在心里骂自己嘴笨,不过穆耶倒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望着他让他继续说下去,崔珏又开口:“不过是我低看了你,想不到你是个有气度的...当得起人们说的器彩韶澈一说!”
“看来我在韶都名声还挺响的...莫哪天看杀卫玠呐。”
“一开始崔珏也只是听说质子貌美是韶都一绝,想不到竟然是貌柔心壮,我服你!所以...”
“所以?”
“所以才给你送药来了啊。”
穆耶噗嗤一声笑出来,看的出崔珏真真是个嘴笨的,连奉承话都说得那么直接,说他莽笨也好,冲动也罢,总是个心眼不坏的,只是似乎很看不起男宠。
穆耶将刚才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些,问崔珏:“在下能不能求大人一件事?”
“你说你说,只要我能做的一定帮你。”崔珏激动地握住牢笼,把耳朵凑过去,穆耶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想求大人再为我送点徽墨来,我这里的墨用完了。”
穆耶让开身子,果见他身后案几上只剩下一些墨渣,而写满了经文的宣纸已经堆得与案几一般高矮,细看穆耶的手,手腕处已经让案几粗糙的木料磨出了伤痕。
崔珏立刻应承下来,像是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任务一般风风火火办理去了。他虽然还只是个掌刑廷的侍卫长,可也已经是不容易。掌刑廷的侍卫还是个低职,不如守门与巡宫的禁卫,但年纪轻轻能够做到手下掌管二十余人的掌刑廷侍卫长已经是超越了他自身的年纪。正因如此,穆耶并没追究他方才所做的事,而是在心里暗有了与他结交的念头。
果不其然,崔珏是说到做到,还不到傍晚他就差人送来了一方徽墨,看得那牢头全身打颤,不敢再招惹牢里的这位爷。
见穆耶要研墨,那牢头还毕恭毕敬去为他装来了一缸子清水奉上,穆耶没表现出任何的为难及欢喜,不怪也不喜,让那牢头更加惶恐了,颤颤巍巍放下了水便退了出去,穆耶虽然面上风平浪静,可心里却冷冷哼笑。
长安宫深处的一处高阁中,韩亓坐在棋盘边落下一子,侯景静静观望着棋局,叹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棋子。
“殿下,你心有旁骛,这棋是下不了了。”
韩亓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将自己的气口给堵死了,故而摇着头也笑自己蠢笨。
“殿下可是在想质子的事?”
“先生,不瞒您说,我现在连掌刑廷都进不去,实在不知该如何与他通信。”韩亓说着也是苦恼地揉起了额角,侯景却只笑笑,道:“殿下,可知道崔珏?”
“崔珏?从未听过。”
“崔珏十五岁入宫守皇城外墙,后因做事严谨最近被提拔为掌刑廷侍卫长,其人满身武力,但胸无点墨,为人莽撞,在家是长子,因为父亲宠爱男子忽略其母导致其母郁郁而终,故而对男宠深恶痛绝,若是能对他加以培养,今后能为殿下做大事。”
“莽撞的人若是培养的好便方便掌握不怕他有什么谋逆之心,可若是培养不好...”
“殿下,此刻正是用他的时候...”
“先生说得对,学生明白了。”
韩亓即刻就差人去掌刑廷带来了崔珏,初入禁宫深处崔珏并没有显出任何的不安与惶恐,倒是气宇轩昂连跟韩亓行了大礼。韩亓扶他起来,闲散道:“我听闻掌刑廷有位少年侍卫长,想不到还真是年轻有为,英姿勃发啊。”
“殿下见笑了,区区掌刑廷侍卫长,哪里比的起宫中各禁卫。”
“崔大人过谦了,要知道掌刑廷中所关押的可都是朝廷的要犯,不同于其他流寇匪徒,若不是你做事得当又怎会提拔你为掌刑廷侍卫长?”韩亓说完,赏了崔珏座位。
崔珏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太子会突然召见他,他只是一个低阶守卫,按理说是见不到太子的正脸的,可如今不仅被单独召见,还让太子赐了座,实在是不太合理。崔珏暗自揣度,一下便猜到了此事和穆耶定有关联。
“崔大人,质子在掌刑廷中可好?”
果然如他所料,韩亓此番找他来的确是为了穆耶的事。崔珏恭敬道:“质子在掌刑廷白天与其他犯人一同在苦役坊做工,到了傍晚后不敢休息,继续修经,已用尽了一方徽墨。”
这让韩亓如鲠在喉,穆耶一刻不敢松懈的修经无非是怕耽搁了他,想到这里韩亓对他更是心生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