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在韶都上空回响,长安宫中灯已尽灭,朝各宫当值的宫人宫娥快步行走在纵横交错的白玉道上,那般衣袂相交,擦肩而过,却都低头垂目,行色匆匆,双手拢袖,谨慎小心。
宫人从两边来拉开了宁舟宫殿的大门,端着铜盆执着金樽鱼贯而入来到殿后。床榻上的帷幕让一只素手挑开,见他发丝微乱,双眼还带靡靡之色,便知昨夜境况。皇帝下塌来,宁舟立刻跟着下榻跪在他脚边为他穿上鞋履。
“陛下,今天还会来看奴么?”
“下了朝就来看你。”皇帝一笑,便起身来由宫人伺候他换上朝服。宁舟双目含情地望着他,目送皇帝离开了自己的寝殿。待那抹身影消失在前殿,他飞快地冲到铜盆前,吐出了一盆子污浊。
他吐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明所以的宫人们都晃了神,上前又是送水又是递毛巾,可宁舟吐着吐着竟然从喉咙中发出让人觉得可怖的笑声。
他嘶哑着嗓子道:“快去,去给我请太医,我病了!”
“是!”
足足有五位太医快步而来,众人生怕这玉郎的身子有个什么闪失让皇帝怪罪。太医院的院首跪在他床榻下,为他把着脉搏。宁舟并没有因为生病而憔悴,反而有些期待兴奋地望着太医放在自己手腕上的两根指头。
“大人,如何了?”
院首放开手,问道:“玉郎是否用过荤腥食物?”
“怎么了?”
“玉郎体质不宜食用腥膻油腻的食物,吃几天清淡食物便好。”
宁舟目中的光华如傍晚西沉的落日,刚刚上扬的嘴角也落了下去,打赏了些银子就兀自坐在铜镜前发起了呆来。
是他太敏感了,刚刚一天时间,怎么会这么快。
宁舟从鼻中轻哼出几许自嘲的笑,回头正迎上前来的贴身宫人,他便问:“何事?”
“玉郎,昨儿个仗责的那个小太监禁不住,死了。”
宁舟皱起了眉头,问:“死了?死了就死了,拖出去埋了便是。”
“是...”
那宫人告退,宁舟又叫住了他,幽幽开口问道:“他叫什么?”
“姓苏,名离。”
“苏离...真是好名字...”
他又淡然地交代了几句,便让人前来为自己冠发。死一个小太监并不是什么大事,在这人情凉薄的宫中,死也是一种解脱。肖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自己的死期将是何时。到时究竟是解脱,还是折磨。
宁舟微微勾起嘴角,道:“今天的鸡子还是照常送来。”
“是。”
***
掌刑廷中崔珏已经差人架好了刑具,只见一个看起来颇为魁梧的男子被人推搡着进了刑室,几下子就被捆在了架子上。
崔珏上前去,厉声问道:“你妹妹究竟与谁勾结?说出来,你就可以自由。”
“呸!我又不是傻子!”
崔珏阴恻恻笑几声,拿起了炭火里的铁钳,烧得赤红的铁钳在岳倾山面前晃动,发出兹拉兹啦的响声。他是害怕的,却扭过了头不肯去看那烙铁,像是认为这样能够缓解恐惧一般。
崔珏见他如此执拗也不手下留情,手中的烙铁一下贴上岳倾山的胸膛,一声哀嚎伴随着肉被烧焦的味道弥漫在崔珏的鼻边,他狠狠咬着牙,又将那烙铁用力按了按,烙铁深深陷进了岳倾山的皮肉,周边卷起黑色的皮肉,全部翻开了来。
岳倾山的叫声让在牢中的穆耶停下了笔,他起身叫来牢头询问是何人在受刑。牢头拢着袖子低声道:“是以前的奉先门禁卫长岳倾山。”
“为何受刑?”
“这...似乎是为了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