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点心咽下,抬起头,对上母亲温柔含笑的视线:“嗯,甜度刚好,很好吃。”
花房里流淌的静谧时光被门口脚步声打破。苏宸和时玥同时转头,看到时瑞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斜倚着玻璃门框。他穿着一身休闲套装,比起一年前的浪荡不羁,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稳,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带着笑意。
“姑姑,阿宸。”
“小瑞也过来了?”时玥脸上笑意加深,她指了指桌上还剩下不少的点心碟子,“快来,尝尝姑姑刚做的点心。”
时瑞这才直起身走进来,他先是对时玥温和地笑了笑:“那我可要好好尝尝姑姑的手艺,肯定比外面买的强。”他顺从地接过时玥递来的一块水晶虾饺,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后,赞道:“鲜甜爽口,火候正好,姑姑这手艺确实绝了。”说完,他才将目光转向苏宸,“苏贺来了。”
苏宸正捏着一块豌豆黄的手指微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将点心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才含糊地“嗯”了一声。只有他自己知道,舌尖似乎短暂地失去了对甜味的感知,心跳漏跳了一拍。他垂下眼,拿起茶杯,借喝水的动作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小贺来了?”时玥闻言,目光立刻柔和地转向花房入口的方向,“怎么不进来?这孩子,又不是外人。”
“姑姑,您别急。”时瑞咽下点心,慢条斯理地解释,“他来的时候,正巧在回廊碰上爷爷了。这会儿还在客厅说话呢。爷爷的脾气您也知道,聊起正事来就顾不上别的了。”
时玥了然地点点头,眼底掠过对父亲的无奈,随即温和地看向苏宸:“原来是这样。那小宸,你们年轻人去说话吧,别在这里陪我了。记得留小贺在家吃晚饭,我让厨房加两个他喜欢的菜。”她仔细叮嘱,她依然将苏贺当成需要照顾的继子。
“知道了,妈妈。”苏宸放下茶杯,站起身,“那我们先过去。您再坐会儿。”
“嗯,去吧,我正好把这些花修剪一下。”时玥笑着摆摆手,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手边一盆开得稍显凌乱的月季。
苏宸和时瑞一前一后离开了花香馥郁的花房。踏入连接主宅的玻璃回廊。
两人沿着回廊走了一小段。苏宸低着头,忽然低声开口:“谢谢。”
这句道谢没头没尾,但时瑞瞬间就明白了。谢的是什么?是当初将时玥从苏家那个魔窟里接出来,并提供庇护;也是谢他这一年来,明里暗里对时玥的照顾和对苏天玉的掣肘。尽管内心深处,苏宸对时家曾经长久的袖手旁观无法完全释怀,但恩怨分明,该谢的,他不能不谢。
时瑞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看了苏宸一眼。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苏宸略显单薄的肩膀。
“说什么傻话。都是一家人。以前是时家……有顾虑。”他没有过多辩解过去的沉默,那没有意义,“但现在,既然出手了,就没有回头路,也不会半途而废。”
苏宸没有躲开时瑞的手,也没有再说话。有些心结并非三言两语能解开,但时瑞此刻的态度,至少让他心里那块冰冷的疙瘩,松动了一丝缝隙。
两人还未走到回廊尽头,通往主客厅的雕花拱门处,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便已迎面快步走来。是苏贺。他似乎有些急切,步伐比平日稍快。他显然是结束了与时老爷子的谈话,特意寻过来的。
他的目光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越过时瑞,看向了苏宸。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自动调节了焦距,里面映出苏宸身影的同时,也迅速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跟爷爷聊完了?”时瑞率先开口,目光在苏贺和苏宸之间不动声色地转了个来回。
“嗯,聊完了。老爷子精神很好,问得很细。”苏贺颔首,但视线并未从苏宸脸上移开太久。他朝苏宸走近一步,隐蔽地碰了碰苏宸的手背,指尖传来的温度让苏宸指尖微微一蜷。
“这次过来,是想跟你们说说苏天玉的事情。”苏贺悄然地收回手。
“他怎么了?”苏宸问,声音控制不住地压低,带着警惕和对于过去深埋的恐惧。这一年,苏天玉并未死心,曾数次派人到时家拜访,甚至亲自上门,态度从最初的强硬威胁,到后来的假意怀柔,目的只有一个——要回时玥。他笃定时玥离不开他的信息素,认定时玥的逃离只是暂时的任性,最终必然会因无法承受生理的痛苦而乖乖回到他身边。他大概从未想过,时玥真的能在离开他后,存活下来,甚至……逐渐恢复生机。而他自己,失去了长期依赖的Omega信息素安抚,在易感期所承受的反噬和痛苦,恐怕也远超预期。
“别紧张。”苏贺看出苏宸瞬间的僵硬,声音放柔了些,“从某个角度说,他算是自食其果。没有妈妈的信息素安抚,他的易感期,过得可一点都不痛快。而且,麻烦不止于此。”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时瑞环顾了一下回廊,虽然此刻无人,但老宅里毕竟人多眼杂。他朝二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去书房吧,安静。”
苏贺和苏宸同时点头。三人不再多言,默契地转身,沿着铺着厚实地毯的宽阔楼梯,向二楼时瑞那间保密措施严密的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