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打闹让之前的生疏尴尬全然消散,熟悉的相处又回来了。
回到福华阁,厅堂的桌子上已摆满膳食。
两人在盛着温水的盥盆中净了手,双双坐在桌前开始用饭。
相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以往二人一起用饭时,也总爱聊些身边趣事。
“之前听闻太子在你们周边城镇遇刺,当真把我吓了一跳呢!”
太子遇刺薨逝这事竟也能被安青等人遇到,现在想来都觉得有些后怕,相福听闻这个消息后一连朝株洲寄了数封信询问情况,甚至在信中嘱咐如事态紧急就即刻回程,店铺一事再缓缓也可以。
然而等信送到时,海河城早已解封,安青也立刻回了信让相福不必担忧。
“太子去滨木镇扫雪赈灾一事略有耳闻,我也没想到太子竟会在回盛京的路上遇刺,也不知是何人这般大胆。”
安青照旧给相福夹了几筷时蔬,说起太子遇刺一事脸上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相福连忙拍了拍他后背安抚,连自己碗中那快要溢出的蔬菜都尽力忽视掉。
“不过坊间都传闻是庄尚书想让自己外孙上位所以才……”相福说这伸手在自己脖颈处比划了一下。
安青被她逗笑,接道:“确实有这种可能,不然那广运商行也不会忽然倒下。”
相福:“正好被我们捡个漏~”
安青点头:“对,阿福运道好。”
相福被这句话恭维得身心舒畅,做生意的都讲究时运,她这两年在商场上大大小小的商机见了不少,也不枉她前十几年恪守本分。
两人在饭桌上又聊了不少安青在途中的见闻逸事,说话间碗已见底,到了就寝时刻。
等相福从浴房出来时,安青早已洗好披着长衫倚靠在她常坐的贵妃榻上看着话本。
她走上前去捻了捻男人散落在胸前的发尾,还湿漉漉的,浸得安青前襟一片濡湿。
“怎么还不睡?小心着凉了。”说着又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布巾给他擦拭。
安青放下手中的话本,温顺的任由相福搓揉:“不怎么困。”
相福才不信他的鬼话,他眼下的青黑都要耷拉到嘴角了,怎会不困。
大抵是为了等她吧。
相福攥着半干的发尾,打算揣着明白装糊涂:“哦,那就是话本太好看了,所以小安才这么有精神。既是这样,那我和你一起再看会吧。”
很想立刻和娘子就寝的某人:“……好”
相福翘起嘴角,一遍擦着手中头发,一遍指挥安青读话本给她听:“话本叫什么名字?讲讲。”
安青拾起桌上的话本,让相福看个仔细:“从你书架上翻来的,叫《江南偶逢记》。”
至于话本内容,安青迟疑了片刻说道:“讲得是一个皇子和民间商女的故事。”
相福作弄着指间的头发,将大半身子歪靠在安青身上,有些失望的说道“听着一般嘛,先听两章。”
安青从善如流,将话本翻至第一页,从头来过。
月夜宁静,窗边微暖的灯光下传来男人玉磐清鸣似的嗓音。
“第一回,布衣游江南,雨中惊鸿影……”
故事桥段果然老套,放在平时,相福估计翻看两样就随手丢下了。
不过好在讲故事的人声音动听,为这老掉牙的话本赋魅,生生让相福听进了脑子里。
相福还记得安青刚远行回来,正好手中的头发也已干透,没让这睡前故事讲得太久。
“好晚了,歇下吧?”相福说着蹭了蹭安青后背。
“好”安青无有不应。
他伸手放在相福腿窝处,一把将人抱了起来,熄灭桌上的火烛,又拉下里间的帷幔,爬上床塌,相拥而眠。
怀抱心上人的踏实感让两人一觉睡到春雨敲门提醒方才缓缓睁眼。
睡眼惺忪的两人相视一笑,不自觉得讲脸凑到一起又贴了贴后才从床上爬起。
安青等人刚从株洲回来,相福照旧给他们放了两日假,等状态调整好了之后再来上值。
安青这几月事务繁忙,如今总算归雁回巢,有了两日闲暇时光□□。他又拿出自费买来的摇椅,放在院中,跷脚看着话本。
这让忙碌了一上午回来的相福很是嫉妒。
安青见她回来,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要不要坐过来?我接着昨日的话本读给你听。”
相福闻言愣了一瞬,安青身下摇椅虽然宽敞,但明显是单人的,哪里容得下两人坐?
安青看出她的疑虑,侧转腰身,拍了下身旁为位置,再度邀道:“应当能躺下,要不试试?”
男人眼尾绯红,抬眼与相福对视间眼中渴望亲近的心思不用言表。
相福也不是个矫情的性子,自家郎君有什么顾忌的。她两步走到摇椅前,又飞快钻进了安青怀里。两人的重量甸得摇椅大幅度摆了几下,又被安青用腿放缓。
初夏时节,微风送爽,阳光和煦,院里摇椅上的两人侧身而躺,小声絮叨着话本走向。
手中的话本一页翻过一页,书中故事已经讲到皇子假扮京城游子邀美游湖,却不慎露出马脚的桥段——
‘他竟是天家!所谓布衣白身、花前月下的盟誓,皆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想来自己在他心中也不过是一场微服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