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昱是在浅淡的松香中醒来的。
不是刚才呛人的浓郁,而是浅浅的、来自梁正青皮肤和衣料的味道。
他发现自己正被人稳稳地横抱在怀里,脸颊贴着对方的胸膛,能听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他的耳膜。
视野在颠簸,光线昏暗。他意识到,梁正青正抱着他走下楼梯,走向某个远离喧嚣的地方。
可能是教学楼后的僻静小路,可能是直接通往校门口的方向,周围很安静,只有梁正青的脚步声,和他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
他没睁眼,也没动。一种巨大的、迟来的羞耻感和茫然淹没了他。
羞耻于自己最狼狈的样子总是在梁正青面前展露无疑,更茫然于梁正青所做的一切——他为什么会帮他?是怎么发现他在这里的?又是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就因为自己是他的“麻烦”?一个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的麻烦?
“醒了就自己走。”头顶传来梁正青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抱着他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蒋昱身体一僵,知道装不下去了。他挣扎着想落地,梁正青却收紧了手臂,直到走到一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下,确认四周无人,才将他小心地放了下来,让他背靠着树干。
脚底还有些发软,蒋昱低着头,不去看梁正青。他的右手被包得像个笑话,脸上的碘伏也一定很滑稽。
“……谢了。”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又欠你一次。”
梁正青没说话。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从蒋昱低垂的睫毛,落到被碘伏涂花的脸颊,再到红痕尽退的白皙脖颈……
“我今天打了抑制剂,所以……还好。”蒋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太自然地抬手摸了摸脖子,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敢抬头和梁正青对视,即使知道这人现在肯定在看着他。
抑制剂是打了,但“还好”是骗人的,中途有一段最严重的时间,蒋昱甚至觉得马上要窒息,暴露出来的手臂和脖颈不用看都知道红得吓人……但清冽的雪松味包裹住他的第一秒,红痕就肉眼可见的消散了。
蒋昱想起来都有点惊慌,梁正青的信息素对于他的影响已经大到这种地步。
“小骗子。”梁正青低声道。
“什么?”蒋昱没听清。
“这就是你以为的‘自己能解决’?”梁正青说话很不客气。
两人一坐一立,蒋昱得抬着头看他,他抿着嘴,身上的刺又炸起来:“是,没错,你今天帮我我很感谢你,但是,这件事我自己能解决,不必麻烦您,梁会长。”
最后“三个字”蒋昱咬的很重,像是在两人中间狠狠划下一道楚河汉界,告诉人“你已经越界了”。
梁正青哼笑一声:“哦,这样。躲我这么多天,我还以为你要违背你妈的命令和我划清距离了。”
“怎么,”他说,“不来讨好我了?”
这话像一句重锤,砸得蒋昱头脑发懵。
没等蒋昱说话,梁正青倏地抬手,不算温柔的拨乱了蒋昱汗湿的额发,露出人光洁的额头。
“蒋昱,你能不能少惹点麻烦。”
麻烦。
又是麻烦。
“老子惹麻烦关你屁事!”蒋昱“嚯”地起身,拳头已经奔着梁正青的脸飞过去。
梁正青反应很快,微微后倾避开了这一下带着拳风的攻击,没等他站稳,蒋昱的膝盖已经顶上了他的小腹。
“嘶——”他没防备,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很快,他侧身躲过蒋昱的连攻,手上使了巧力,一抻一推,男生就被他制在树下,动弹不得。
他缓着呼吸,居高临下地看着发怒的小狮子般的男生。
“梁正青,算我看错你了。”蒋昱呼吸很急促,声音不大,但字字摔进梁正青耳朵里。
梁正青按着人,半晌没说话。
蒋昱的力气已经耗尽了,右手的伤口撕裂开,血迹在纱布上晕开一大团。他死死盯着那个他曾经试图当做朋友的人,再开口时有些藏不住的哽咽。
“我他妈之所以躲你,是因为……操!”蒋昱觉得自己太矫情,他竭力平复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带上哭腔,不让这个混蛋再看他的笑话,“你以为我躲你是为什么……”
他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