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关于同李慧娟的会面，谌一礼是在接路熙然回家时在车里跟他说的。

路熙然最近这些天依旧住在他家，哪怕腿好之后也没离开。那人摩托车不骑了、越野车不开了，天天蹭着谌一礼的车出门，每天下车时，都会冲着谌一礼说一句，让谌总来接他回家。

他自己不提离开，谌一礼自然也不会赶他。毕竟路熙然在他家能帮他很多，起码东西不会抛得一塌糊涂，偶尔也不用自己洗衣做饭。

只是关于李慧娟那件事，以他的身份，确实不好多说什么。所以详细细节，他也没说，不多那个嘴，只说：“我今天见了李慧娟，她以后应该都不会再来找你。”

他话说完，路熙然该明白的也能明白。

那人多的也没问，只冲着谌一礼说了一句谌总辛苦。

对于李慧娟，过去的那些情分好像很早之前就消耗光了，再想起她，内心只会觉得有种无能为力的挫败。

总归，还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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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的生日会，订在了这个月中旬。那天不是老爷子正生日，只是刚好周六周日，能方便别人过来参加。

谌大方老爷子本人，是七月十号的生日，一家人在这天自然也要聚一聚。

工作日，家里人想聚在一起吃顿饭自然也只能在晚上。谌一礼提前一天跟路熙然说了一句，那时那人正在沙发上画稿，他没跟谌一礼提自己有去看望过谌大方，闻言应了一声，只说：“那我到时候跟你一起去。”

谌一礼逗他，“你去干什么？这是我们一家人吃饭，算家宴的。”

“可能是因为我脸皮够厚，我不在乎。”路熙然抬起头，他看着谌一礼吃瘪的模样还笑了下，“况且老爷子要是能在家宴上见到我，应该会高兴。”

对此，回应他的是谌一礼的一抹白眼，他懒得搭理，也不想跟路熙然说，自己本来就准备带他一起过去。

他怕那人顺杆爬，讨人嫌。

但从现在到七月十号，也不过就是眨眼间的功夫。那天谌一礼还是让路熙然上了车，把人带去了老爷子家。

谌桐放暑假了，前几天就从夏令营回来，专门来给爷爷过生日。一家人都在家里吃。老爷子高兴，自己下厨做了两个菜，其余的都是请的厨师来家里做的。

谌岁他们比谌一礼早到，等他开门看见跟在谌一礼身后的路熙然时，一双眼睛里的揶揄劲儿，想藏也藏不住。

“哟，这回还带人来了呀。”谌岁开口就有点看热闹的意味，他的目光根本不往路熙然身上看，只盯着谌一礼问，“这带来的谁啊，这个时间能进老爷子家门。”

谌一礼懒得理他，抬手把自己跟路熙然准备的生日礼物塞到他哥怀里。

“人是来吃饭的，有些事情你心里清楚就行，别问那么多。”谌一礼怼他，弯腰换鞋，不想跟他废话。

“我清楚什么啊清楚，人你这都带回来了，不给我介绍？”谌岁怀里抱着东西，目光也没看路熙然，只一个劲地臊自己弟弟。

“你好，我是路熙然。”路熙然先行开了口，他看着谌岁，伸出手来，脸上也带着几分笑，他没让谌一礼为难，只开口介绍，“我是谌一礼朋友，听说老爷子今天生日，过来祝贺一下。”

他话都这么说了，谌岁自然也不可能为难什么，也能接受把这次见面当成两人第一次。

他只是喜欢看热闹，不是喜欢下人面子，那股打趣味儿几乎一下就收了起来，瞬间变得人模人样，笑着跟路熙然握了次手。

嫂子夏敏玦跟谌桐都在客厅，老爷子今天本来心情就不错，看见路熙然时整个人眼睛亮了下，喊路熙然去他身边坐。

“小路最近工作怎么样？”

“工作室还好吧？有时间替我给你弟弟问好。”

“最近在一礼家住？那不挺好的嘛。相互帮帮忙，才能算是搭伙过日子。”

老爷子就拉着路熙然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说，谌一礼在这头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只能打断，“还没到搭伙过日子的地步呢，老爷子别瞎说。”

“爷爷哪里瞎说，”谌桐人小鬼大地插嘴，“本来路哥哥以后就是要跟叔叔你搭伙过日子的，早说晚说都一样。”

谌一礼睨了他一眼，谌桐不敢造次，干脆闭了嘴。而一边的谌岁则没搭腔，只在旁边笑。

他向来喜欢看自己弟弟吃瘪，每回只要能看谌一礼的热闹，他次次都想占个前排。

本来今天他没指望弟弟会把路熙然带来的。毕竟是家宴，不是请客摆酒，发请帖。把人带进这个屋子，路熙然是个什么身份，代表什么意味，谌岁能明白，谌一礼自然也能。

谌岁看着坐在一边吃桃子的自家弟弟，瞥见谌一礼手上还没拆的纱布，问他，“想清楚，就他了？”

谌一礼才不接他的茬，只淡淡道：“那是他自己要跟过来，我能怎么办？”

“是嘛？”谌岁笑起来，直言，“你要是真不愿意的事，哪怕有人拿枪抵着你脑袋都只怕办不到。我今天心情好，能给你个台阶下。”

“哥，”谌一礼挑眉看他一眼，“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啊。别劲儿劲的，太欠了。”

兄弟两个，谁不知道谁啊。相互贫嘴、逗趣，闹腾好多年了。真把话题撕开，谌一礼不乐意，看破不说破，他们这儿玩情趣呢，你谌岁最好闭嘴。

谌岁看他这样子，也不说话了，只笑，笑起来笑个没完。他是真讨人嫌，一边笑一边把胳膊搭谌一礼肩上，等被人拍下去，就再搭上，又接着笑。

“行了啊，吃饭了。”谌一礼被他这笑闹得红脸，听厨房那边说饭做好了，也不陪他贫嘴，走了。

饭桌上，老爷子自然是主位。今天心情好，除了谌桐，几乎都倒了杯酒。

一家人吃饭，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话题起头是不用起的，谌大方年纪大了，也不想多说，就在大家动筷前说了一句，他说自己今天高兴，尤其是看见路熙然过来。

“尤其是看见路熙然过来。”谌岁坐在谌一礼边上，硬是讨嫌在弟弟旁边嘟囔学着老爷子的语气，嘟囔了这一句。

话说完，还没等谌一礼给什么反应，夏敏珏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幅幼稚样儿，抬手用筷子敲了他一下，“别惹一礼了，他要真烦了，你还没办法。”

谌岁：“我要办法干嘛？他现在可是有人哄的。”

谌岁今天是明摆着想看热闹，一张嘴叭叭叭个没停。谌一礼实在不想跟他一般见识，只想早吃完，早走人。

他可烦死他哥那张嘴了。

没有敬酒、没有祝词，虚头巴脑的那套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

老爷子一高兴就有点贪杯，喝了小二两，很久没这么喝过了，那是真高兴，等饭吃完也不想让人走，拉着路熙然陪他下棋，看时间不早了又劝他，“就在这儿睡呗，有空房间。”

夏敏珏跟谌岁一家晚上都住这儿，怕老爷子喝多了酒不舒坦。谌一礼他们要留下来也行，有房间，哪怕没有也还有沙发凑合。

听见老爷子这么问的时候，路熙然没回，下意识瞥了眼谌一礼。

“你看他干嘛，我是在问你，”老爷子有点不高兴，抬手吃了他一个兵，“别管他，你就说你能不能在这儿住一天。”

谌一礼坐在沙发上没搭腔，眼神也没看路熙然，继续啃桃子。

“四间房，肯定够睡，”夏敏珏见他犹豫，又见谌一礼没表态，干脆先接了句话，“到时候你跟一礼一间就行。”

谌岁坐在一边，听见这句，莫名其妙吹了个口哨，又跟自己媳妇说：“老婆，他两只是朋友，睡一间不合适。”

谌一礼：“……”

今天真的想杀人了。

兄弟两相互抡着沙发上的抱枕打了一架，老爷子没拦，夏敏珏没眼看，就谌桐高兴坏了，咻的一声操起一个抱枕加入战局，最后被他爸跟他叔打得原地求饶。

一家子里，就没几个安分的。

不过甭管怎样，谌一礼跟路熙然晚上都没走。老爷子想留是一方面，谌一礼不想明天早起是另一方面。

老爷子家距离公司起码近了十几分钟车程，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两个人，一间房，一张床。

相处这么久了，压根没什么放不开的，该躺躺，该睡睡。又没真想做什么，都坦荡。

他们住的这间房是以前谌一礼念大学前住的。这么些年住的少，但老爷子把东西都归整得当，书桌上放的书也好，笔记也罢，跟当年相比都没什么变化。

谌一礼洗漱完，时间还早。平常这个点，他要么在书房，要么在客厅看电视，今天实在也是闲的慌，开始清自己的书桌，翻翻捡捡倒真让他摸出来了一点东西。

高中时在课堂上开小差玩过的积木，笔袋里放着没扔的准考证，毕业照和留言簿，甚至还有一部他高中时用的手机。

谌一礼坐在书桌前，看着这些东西直笑，最后还心血来潮拿出来了充电器，看那部旧手机还能不能开机。

路熙然洗漱完，从房门口进来就看见那人坐在书桌边上。他没注意谌一礼在干嘛，只擦着头发走过去，问：“看什么呢，笑成这样。”

“一些好玩的，”谌一礼盯着路熙然滴水的发梢，滑着书桌滚轮椅过去，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起来，“洗个头发，发梢不吹干啊？光吹发根？”

路熙然笑着，他坐在床边，任由那人用毛巾擦他脑袋，“想着能自然干就自然干了，吹风机太响，怕吵到他们睡觉。”

“不至于，老爷子耳背，况且家里隔音好，听不清，”谌一礼随口接了他的话，等说完才发现有点歧义，可他对上路熙然看过来的眼神，也懒得改口，“路师傅，本来就听不见啊，收收你脑子里的东西。”

路熙然有点无辜，“谌总，我可什么都没想。”

“那就是我想了，”谌一礼不想跟他贫，他拿毛巾直接扔到路熙然头上，重新坐回了书桌边，“谌总龌龊，谌总什么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