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些年,谌一礼太了解许毅的性子了。他话说到这儿,那安慰也好、同情也罢,该说的都不用说。
谌一礼手里拿着电话,改了口,只道:“那你等着我呗,我过几天说不准要过去一趟。”
关于许毅的事和北方的民宿装修的工作,那天晚上谌一礼跟路熙然提了。
前者没什么好说的,说多了没必要,结果改不了,还是要等配型,根本没个准数。至于后者,关系利弊放在这儿,谌一礼做丢了的项目起码还是要自己负责,他去实地看看总比不去要好。
“我可能下个星期就走,具体时间再订。”
“京冀?”路熙然问。
“嗯,我过去看看,也去问候一下许毅。”谌一礼说着,把手机放下了,“刚谭英也跟我发了消息,说他也去。”
“大概要去多久?”路熙然放下了手里的笔,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问他。
“一个星期左右?我跟赵晓云说一声,可能周四走,周二就回。也就几天。”谌一礼说着,抬手摸了摸路熙然的头发。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路师傅。”谌一礼说着,合上了眼睛,“我心里挺不舒服的。”
他没说什么事,但路熙然明白。他抬手把谌一礼搂在怀里,伸手去摸他的手,指腹很轻很轻的在那人手背上捏着。
他说不了什么话,说了也不合适。按照许毅的情况骨髓配型太难等了,要达到的匹配点太多,等移植完十年内的存活率其实也很难说。
生死有命,路熙然无法开口说些什么,他不可能劝谌一礼别伤心,也不能说许毅一定能再匹配到合适的骨髓。
他挑敛着词语库里的词,搂着怀里的爱人说了曾经在明岳山上许毅自己的愿望。
他说:“他会长命百岁的。”
谌一礼听见这话笑起来,他抬头咬了下路熙然的下巴,说:“希望吧,我也希望他能长命百岁。”
刚抱到手里的爱人要出差,哪怕是工作原因,路熙然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小郁闷。
他本质其实还是带着点小孩子脾气,只是在不熟的人面前能装,会装。但在谌一礼面前大部分时候都回归本性。
起码在谌一礼出差前的这几天,他每天都很高兴,那辆花四十多万买的越野车一直放在了停车场吃灰,照旧不开,天天等着谌一礼来接他。
“你坐骑到了。”骆环嘴巴毒的损人,他看着谌一礼笑着进门,出声跟人打了个招呼。
路熙然向来不理会骆环那张嘴,他看见谌一礼过来迎上去,弯了弯眉眼地说:“你今天下班挺早。”
“是啊,”谌一礼笑着回,“你今天不是说好请客吃饭吗?我总不好晚到。”
今天晚上这顿饭路熙然是要做东的,地点是之前骆环嚷嚷过的群山广场那家海鲜餐厅,至于接客理由是他们纹身室的老板路熙然同志终于坠入爱河。
用骆环的话来说,这事可喜可贺,他都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吃不到这顿饭。
提前订过包厢,工作室的人几乎都要去。几个老师傅加几个学徒,还有两个请客人主位,订了一个大包才让所有人坐下。
工作室的人跟路熙然都熟,都来这儿吃饭了,那肯定是冲着宰客去的。谁都别讲客气,路熙然也用不着他们客气。
谌一礼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只笑。一群熟悉的人凑在一起太闹腾了,叽叽喳喳吵个没完,为了要不要点一盘蒜蓉生蚝折腾得不可开交。
“这顿饭可是我争取来的,我就不给你点。”骆环在这边扒拉着手机二维码点菜。
“我就要吃,路哥又不是光请你一个人!你别不讲道理。”学徒李海青跟骆环掰扯,又用手机把生蚝加到了菜单里面。
这两个人说起也挺奇怪的。李海青跟着骆环学纹身,骆环没事就喜欢逗他。徒弟没个徒弟样,师傅没个师傅样。
李海青天天被他逗烦了,就呛他。两人能在工作室吵嚷一出双簧。就这样,手上的活还不带停的,像两只会骂人的麻雀。
“别欺负他了。”路熙然看了骆环一眼,出言阻止。
“我就不点。”骆环说。
“可我家谌总喜欢吃。”路熙然搬出一尊大佛压他。
谌一礼坐在一边用热水泡着餐具,听见这话,头都没抬地说:“是,我想吃。”
“你们两真是夫唱妇随。”骆环嘲讽了一句,抬手还是给人把菜加上,他坐在那儿贱嗖嗖的把手机拿给李海青看,“点上了啊。”
“我还想加个帝王蟹。”李海青说。
骆环白了他一眼,手没动,“我看你长得像帝王蟹。”
李海青不理他,转头喊:“路哥。”
路熙然也不理他,转头喊:“谌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