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封燎默没理。他手脚很快的收拾起谭英的衣服、洗漱用品，再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收东西的手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焦躁。他竖着一双耳朵等谭英的后话，见人一直不吭声就时不时就往谭英那边瞟。

瞟一眼。

再瞟一眼。

只可惜他能对上的只有谭英的冷脸。

“行！我知道了，我留下。”封燎默把手里背包往床上一撂，认了。

气氛有些尴尬，许毅站在谌一礼旁边倒是还是又心思吹了声口哨。

封燎默听见那口哨声，路过许毅时，狠狠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封燎默出去了。许毅一下没忍住大笑起来。

“这就是你那小朋友，挺好玩的。”许毅勾着谌一礼的肩膀笑个不停，他又夸了一句，“有个性。”

谌一礼无奈，不想理他，他跟谭英协商了一下离开时间后，就直接去买机票了。

三人聚在一起又聊了几句，许毅见谭英没想聊封燎默，便也没把话题往那方向引。都是有分寸的，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许毅心里多少有数。

“我感觉谭英会栽了。”离开时，许毅倒是跟谌一礼咬耳朵，末了倒是又转了话题，“不过也没事，那小朋友看起来挺怕他。”

谌一礼无言，“你怎么就这么八卦人谭英感情状况。”

许毅失笑了下，只说：“他安稳下来总比不安稳好吧，起码私生活稳定了，我们总能放心些。”

他这话，谌一礼没接，不好接，他只说：“看他自己吧，他心里有数的。”

谭英具体怎么跟封燎默交涉的，谌一礼并不清楚。但在机场见面时，是封燎默来送的。

那人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冷着张脸站在一边跟谭英说话，说到后来不知道谭英提到了什么，那小孩又笑了。

到底还是年轻，不太顾忌环境，也不在意他人目光。在谭英进检票口前，封燎默拽着人亲了下，说要谭英等他回来。

这一幕，谌一礼看在眼里。等待登机时，他看着一边敲手机的谭英，虽然没许毅那么八卦，但还是问了一句。

“就这小孩了？”

他的提问语气一项跟许毅不一样。许毅八卦得多，贯会插科打诨，可谌一礼不同，那人很少一个问题问两次。

谭英垂眸，看着自己包着石膏的手，他说：“一礼，你知道我的，没安全感，没定性。他还年轻，都说不准。”

他话都这么说了，谌一礼也不多问。他跟谭英也认识快十年了，那人难堪的、狼狈的，他知道的比许毅要多很多，他只是不多嘴，也不想多问。

就像尊重许毅的决定一样，他也尊重谭英。那人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行。

“那你先就这样好好的吧，”谌一礼说，“以后要是有需要，就常联系。”

“行。”谭英冲着他笑，“不是一直都有联系嘛。”

下飞机时，路熙然来接，时间不早，三人干脆约了顿晚饭。饭桌上，谭英没喝酒，但客套话还是说了些。

他一直很沉稳，这种沉稳跟谌一礼的沉稳不一样，那人的沉稳总会给人一种不真实感，因为他好像处处照顾，做事圆满又滴水不漏。

谭英回家没让路熙然他们送，自己走了。他坚持，谌一礼便也没勉强，看人上了网约车后，带着路熙然回了家。

本来说是出去七天，但实际上差不多快有半个月。谌岁他们一家三口带着老爷子出去旅游了，谌一礼打了个通视频问候，交代了一下京冀的施工，北方这事儿就算是收了尾，之后项目跟进会有专人负责。

一对情侣真要说起来也就几天没见，只是太久没做了。

谌一礼不想讲虚的，等洗漱完就拉着路熙然进了卧室，上了床。两人都不客套，该怎么爽怎么来，该怎么痛快怎么做。

只是这回两人都没太克制，脖颈上留下咬痕的咬痕密密匝匝、星星点点的。

直到床头柜的灯被路熙然打开，谌一礼身上带着薄汗从床上坐起来。他锤了锤腰，说了一声舒坦。路熙然笑他，抬手把一边放着的水递过去。

路熙然：“要吃宵夜吗？我点？”

谌一礼思索片刻，回：“行啊，想吃烧烤了。要不再点杯奶茶吧，想喝甜的。”

“行。”路熙然拿着手机点单，询问着谌一礼想吃的口味，谌一礼就侧靠在他颈窝里，看着他的手机界面。

床头灯的光亮是暖黄色，光亮从路熙然侧方奔来，衬得路熙然那张脸的轮廓干净又柔和。

谌一礼抬眸，目光从路熙然的手机移到那人的脸上，又顺着他的脸往那人被被褥盖着的腰腹走。

夏天被子盖得薄，两人刚做完什么都没穿。如今被褥下面的躯干都是光着的。

“谌总，喝果茶行吗？还是之前的芭乐？”路熙然问他。

谌一礼闻言，一边抬腿搭上路熙然的腿，一边点头，说行。

路熙然还没发现不对，照旧操作着手机界面。

但他刚准备按下付款就察觉到了身上那只不安分的手。谌一礼的指腹顺着他的腰腹往下摸，摸到了他腰腹处的纹身，又顺着纹身继续往下。

“谌总。”路熙然放下刚付款完的手机，抓住了谌一礼的手腕，哑着嗓子叫他。

谌一礼抬眸看着他，一双眼眸微挑，应了一声。

“一会儿还要吃宵夜的。”路熙然拿他没办法，凑过去吻了吻他的眼睛。

“我知道，”谌一礼说着，眉眼微眯，像只狐狸，他说，“那你快点，或者我们直接去浴室也行。”

路熙然看着他的样子失笑，一边笑着一边吻了过去。

他说：“那去浴室吧，洗完出来就吃。”

-

路晏学校的活动是在周六，路熙然早上被谌一礼带着去剪了个头，中午两人在家吃了饭才往路晏学校那边走。

他们大学城东大门容易堵车，也不方便停，两人干脆直接地铁过去。大抵是因为要去大学，谌一礼就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连带着给路熙然也安排的情侣款，只是那人下身是条工装裤。

“不会很奇怪吗？”出门前，路熙然问他。

对此谌一礼踌躇了几秒后，点点头，他说：“好像是有点，你等会儿。”

他很快走了，又很快回来，只是回来时手里拿着管遮瑕膏。他按着路熙然坐下，“我给你遮一下我们再出门。”

路熙然笑起来，他拿他家谌总没辙，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选择随他折腾。

谌一礼已经很久没进过大学校园了，路晏的表演在晚上，谌一礼赶热闹，干脆拉着路熙然在学校里到处逛。

有小吃街、有学生集市、有露天表演。

哪怕是暑假，来来往往的人都不少，听说还有明星站台。

“好像是附近几个学校联合举办的。”谌一礼挤到人群里拿了宣传单。

虽然是暑假，但来的人不少。今天的活动热闹，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大学生，谌一礼跟路熙然两个快三十岁的人混迹在人群里倒也不显突兀。

扔套圈、逛摊位、买点小吃零食。一个下午很快就能过去。

夏季的烈日被学校里巨大的梧桐树遮挡着，路熙然走在谌一礼身边，看着那人手里拿着冰淇淋冲自己笑。

他们偶尔牵手，偶尔挽着胳膊。在这个简单却又不平常的下午，路熙然好像弥补了一点点遗憾。

这个遗憾是自己从没有走进大学校园。

也同样是没有见过曾经刚二十出头的谌一礼。

“冰淇淋快吃啊，要化了。”谌一礼侧过头告诉他。

路熙然看着他的那双眸子只笑，他悄悄地握紧了谌一礼的手。

机缘、巧合、缘分、造化弄人，有太多太多的词语用来修饰和点缀命运。但实际上走到今天，靠的好像还是人的选择。

在拥挤人潮中，路熙然的耳边好像响起了各种各样命运抉择时，摆在他面前的答案。

有谌大方来介绍相亲时的唠叨：“这是我孙子，真的你看看，你肯定喜欢。”

有骆环给他的劝诫：“路熙然，喜欢就追，别怂。”

还有谭英的邀请：“可能过段时间我会出去爬山，你到时候有时间吗？”

而在这些林林总总的声音中，他能听到最多的其实是谌一礼。

他听见那人叫他路师傅，听见他说玫瑰花迟早会蔫，听见他说他不是圣人，不想自己死。

而到最后，他听见他说自己爱他。

路熙然吃着手里的雪糕，陪着谌一礼走过这大学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搂着那人的肩膀，抬头看了看已经拥有了晚霞的落日。

他又突然想起了高考前的那个夜晚，那个一切都散场，连天空颜色都被火光染红的夜晚。

曾经他以为他跟某个人的联系就只能那样仓皇落幕。

可现如今，他闯过了人生众多的岔路口，兜兜转转，还是站在了谌一礼旁边。

这种失而复得的幸福，像是把人一下子扔进了虚幻的泡沫里。

“谌总。”路熙然站在谌一礼旁边叫他。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比不上旁边集市的吵嚷，也比不上阳光碾过树梢的动静。

他说：“谌一礼，谢谢你。”

对于他这句突兀的话，谌一礼只笑，他笑着在人潮中握紧了路熙然的手。

他说：“路师傅，不客气。”

谌一礼好像一直都这样，他不去想路熙然这句谢谢的缘由，也不太在意这句谢谢的意义。

在谌一礼短短的数十载地人生里，他听的谢谢太多，说的也太多。但大概只有路熙然说给自己的这句谢谢，一定没有原因，没有目的。

那只是他们走过这一段路的一个注脚。

是爱彼此的人，留给彼此的奖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