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尧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忱昱看出来后，轻声问。

沈牧尧说：“我只准备了一副碗筷。”

忱昱愣了一秒，忍不住笑起来，说：“我们更亲密的事都做了，用一双筷子而已，有什么问题？”

“不是这个意思。”沈牧尧的耳垂又泛起薄红。

忱昱怕逗得太过，人又跑了便拿出于飞留下的一双干净筷子递过去：“用这个吧。”

沈牧尧接过筷子又犹豫起来：“我准备的是一个人的量。”

“我吃不了那么多。”忱昱说，“一起吃，不然剩下的你打算倒掉？”

沈牧尧乖乖地坐了下来。

忱昱得逞地夹起一块牛肉，喂到沈牧尧嘴边，说：“啊——”

沈牧尧果然呆住了。

忱昱趁热打铁：“怎么了？小宝不喜欢吗？”

沈牧尧瞪大眼睛看着他，“我不是......”

他想说自己不是小孩了，但是一张嘴就被忱昱精准地塞进了那块牛肉。

“好吃吗？”忱昱笑着问。

沈牧尧点点头，说：“好吃。”

“那就多吃一些。”忱昱往他碗里夹菜，每一筷子都是一大坨牛肉。

“你多吃一些。”

“我知道，但你也要吃，你进组到现在瘦了很多。”

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吃着。

忱昱其实很想再问一遍沈牧尧他到底喜不喜欢他，但是真的看到沈牧尧拎着饭盒出现在眼前，又问不出口了。

他喜欢两人现在的相处，不希望因为别的事又让沈牧尧开始躲着他。

如果沈牧尧想再等等，那便再等等吧。反正，又不是慌着非做什么不可。

在剧组的时间过得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大家聚在一起胡闹的时候，时间飞逝，上一秒赵明煦和凌宣还在打沙仗，打得有来有回，如火如荼。赵明煦直接捧着一手的沙倒进凌宣的衣领里，凌宣当然不甘示弱地“报复”了回去。

但是下一秒凌宣便迎来了杀青。

一起拍戏搭伙过日子度过了近五个月，凌宣变得活泼了许多，在为他举办的杀青宴上，甚至还被赵明煦逗哭了，让人手足无措地哄了半个小时才重新笑起来。

赵明煦倒是苦笑不得地说：“你还是冷漠的时候更讨人喜欢。”

“混小子。”叶江笑着拍了他一巴掌。

日子过得慢得时候也是真慢。

一场戏能拍一天，碰上天气不好的时候，甚至要磨两三天，而在正片里可能只是几秒钟的镜头。

而编剧时不时发来的更改，更是让叶江头痛欲裂。他知道改后的效果肯定更好，但是拍摄时间和经费都是一大难题。

所以在戈壁上连着熬几个通宵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说没有好处，到也不全是。

因为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能露出破绽，而忱昱的相册收获了大约十张睡着的沈牧尧，十五张阳光下晒得皱皱巴巴的沈牧尧，五张被风沙吹得眯眼的沈牧尧，还有两张隐藏款——累得靠着他的肩休息的沈牧尧。

他建了一个私密相册，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各式各样的沈牧尧。

如果被沈牧尧本人气到了就拿出照片来看看，消气的效果大部分都很好。

除了那个相册，他还有一个专门用来记录沈牧尧每天给他开小灶的饭菜。

整整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再鉴于每一样都很美味，忱昱不由得怀疑这人大学不会是美食专业吧？

小满那日，忱昱临时收到通知，总编剧要改萧平的结局。

原本的萧平和小五一起打下天下，迎来和平盛世，他把小五辅佐上了皇位，自己则做了一个逍遥的侯爷。

这本是一个温馨的大团圆结局，但是随着拍摄越来越深入，小五这个人物越来越突出。

叶江和编剧一致认为美好的结局并不适合整部剧的基调。

所以，那天夜里叶江找到忱昱说：“最终用哪一个结局暂时定不下来，所以我想趁你还没杀青，把第二种也拍出来。”

“备选的结局是什么？”忱昱问。

叶江犹豫几秒后回答：“萧平死在和平到来的前一个战场上。”

忱昱愣住了，他故作轻松地反问：“这么沉重吗？”

叶江点点头，“如果小五会成长为一代帝王，必须得成长，死亡是最好的老师。”

忱昱不可置否。

在大多数影视作品和文学中，想让一个人物快速成长起来，他大概会直面不止一次的死亡。

他点点头，问：“具体怎么拍？”

叶江很高兴他接受得这么快，语气明显松了几分：“改后的剧本今晚发你，我们明天就开拍。”

“明天？”忱昱有些惊讶。

叶江说：“你原本也只剩下一场戏了，把那场拍完就拍萧平战死的情节，倒也更方便沈牧尧带入。”

忱昱似懂非懂地应下，直到夜里躺在床上看叶江发来改好的剧本，他才理解到那句话。

萧平是死在小五主导的一场战役里，两人分开作战，分别击破地方的两处基地，只是所有人都没料到，萧平负责的那处埋伏了比表面多了两倍的人马。

等小五赶到的时候，萧平虽然已经攻下，但是人已经成了两截。

他死于腰斩。

小五亲手埋葬了萧平，留下他的一截指骨日日夜夜戴在腰侧。

忱昱看完剧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腰斩啊，会不会太残忍了？无论是对萧平还是小五，亦或是演员。

这种高浓度的情感戏一般会提前几天就开始酝酿，但今晚他才收到剧本，想必沈牧尧也是，明天就得试着拍。

说实话，挺难的。

他开始隐约有点担心沈牧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