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脚下伞的影子又斜向了他。
忱昱“啧”了一声,刚要让沈牧尧摆正,便听见他轻声说:“我不容易晒伤,你更容易。”
忱昱愣了一下,他怎么觉得这话这么熟悉呢?
在哪里听过?不太想得起来。
“我买了一些晒伤后可以涂的药,给于飞了。”沈牧尧又说,“回去记得涂。”
忱昱回想的思绪被打断,他的大脑空白了一两秒才想起回答:“你自己留一点,也要涂,脸都晒红了。”
“知道。”
“想好下一场戏怎么演了吗?”忱昱轻声问。
沈牧尧如实回答:“还没。”
“这种戏挺难的。”忱昱慢悠悠地说,“不要有压力,不要多想,多演几次感情到位了就行。”
沈牧尧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问:“这场戏拍完,你要走了吗?”
忱昱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王玲最近发给他的行程表,苦笑了下:“得走了。”
沈牧尧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怎么,舍不得?”忱昱调侃地问。
沈牧尧移开视线,偏过头说:“只是觉得这两种情感挺像的。”
像?
忱昱皱眉思考起来,萧平是去世了永远离开小五,而他只是杀青了,两人又不是从此不再相见。
像在哪里?
“你真觉得像?”忱昱问。
沈牧尧点点头,回答:“像,都是分别。”
忱昱眉心皱得更紧了,心想沈牧尧是不是有一点点分离焦虑症?
他轻声开口试探:“那我要是不走了,你会高兴点吗?”
“没有不高兴。”沈牧尧认真地纠正忱昱的话,“我没有因为你要走不高兴。”
“沈牧尧。”忱昱语气严肃起来,“我说过,你诚实的样子更可爱。”
沈牧尧低下头,抿了抿嘴,犹豫了大概一分钟,才轻声说:“会。”
这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忱昱笑着挑眉说:“我知道了,我考虑考虑。”
“不走了吗?”沈牧尧不假思索地问。
忱昱很想说不走了,但是玲姐合同都签了,不去的话......
“最多留一天。”他如实回答。
沈牧尧理解地点点头。
“但是我可以经常来探班。”忱昱说,“或者打视频通话,想见面总能见到的。”
沈牧尧轻声“嗯”了一下,说:“好。”
“那我们再走一段绕回去吧。”忱昱转身往前走。
沈牧尧快步跟上。
片场置景了七七八八,叶江在监视器后左看了一眼,右看了一眼,觉得不满意便亲自上手。
这戈壁的战场看起来比影视基地更加震撼,到底是实景拍摄。
忱昱站在乱箭中央,看着自己断成两截的模型,心脏突突地跳。
有点过于逼真了......
“叶导,咱这个B结局真的是临时想出来的吗?”忱昱凑在叶江身旁问,“模型做得这么快?”
叶江笑笑:“编剧一早就有打算,只是一直没告诉你。”
“为什么?”忱昱不解地问。
“因为一直在按原结局拍,这不到现在也没想好用哪一个。”叶江回答,“做足了准备才能有条不紊地赶拍摄进程。”
“学到了。”忱昱捂住心口说,“和这戈壁一样干的干货。”
“别打趣了。”叶江说,“去自己点位上躺着,我看看整体效果。”
“好嘞。”
忱昱拉着沈牧尧的手找好位置,一个躺着一个蹲着。
沈牧尧还不忘给打起伞。
“你今天怎么总打伞?”忱昱疑惑地问。
沈牧尧犹犹豫豫地回答:“太阳太晒了。”
太晒了?
忱昱望了望几乎全然笼罩在自己头上的伞,以及被一堵墙似的人挡住的下半身和几乎全身上下暴露在太阳下的沈牧尧。
“过来些。”忱昱朝他招招手。
沈牧尧乖乖靠近。
忱昱看了眼他金灿灿的后背,又招招手说:“再过来一点。”
沈牧尧又挪近了些。
忱昱“啧”了一声,等他磨磨唧唧地挪完都该开始拍了,他伸手直接抓住沈牧尧的衣领,猛地一拽。
沈牧尧身形不稳,差点直接倒在忱昱身上。
忱昱轻轻一拖,把他全然罩进遮阳伞的同时又让两人之间不至于过于亲密。
“好了。”忱昱说,“现在不晒了。”
太阳是不晒了,但是沈牧尧好像更热了。
他局促地看着脚下的黄沙,半晌想出话,问:“改了萧平的结局,会对你有影响吗?”
忱昱摇摇头,回答:“顶多在正片少几集镜头,没什么影响。”
“几集?”沈牧尧疑惑地问:“但是看电视剧里被删了一个镜头,演员都会不高兴。”
“你还看电视?”忱昱有些惊讶,“还知道演员会不高兴。”
沈牧尧说:“家里有这方面的产业,接触过。”
忱昱理解地“哦”了一声,说:“我不会不高兴,有的角色反而是死了能给观众留下更深的印象。”
“真的吗?”沈牧尧问。
忱昱一脸“果然还是懂得不多”的表情:“看来你没深入接触。”
“演员把伞拿开!”叶江突然喊了一声。
伞下的两人都是一愣,面面相觑了半晌,忱昱才笑着拿开伞。
阳光如针扎般撒到两人脸上,忱昱一时不适应,下意识往沈牧尧身旁躲了躲。
“要开演了,你准备好了吗?”他轻声问。
沈牧尧点了下头,说:“准备好了。”
叶江举起手,比了一个大大的“ok”。
这一场戏是两人的特写镜头,于是一时之间,周围只剩下了忱昱和沈牧尧两人。
第一次拍摄只是简单地走完一场戏。
忱昱没有台词,毕竟小五找到萧平的时候,人已经断成两截了。他只需要闭上眼躺着,尽量把呼吸降到最微弱的频率。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抱他的人抖得厉害,眼泪落在他脸上,烫得厉害。
下一秒,耳边响起“呜呜”的风。
忱昱感到脸上“乌拉”一下,像是被沙打了一拳。
他心想,这是为了营造氛围感,用上鼓风机了?
然而,他还没适应这风,又听到远处的乱声,似乎是有人在喊叫。
风越来越大,大到人都能被吹走的程度,忱昱才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他爹的是沙尘暴来了吗?
他想睁开眼看一看情况,却感到眼睛被轻轻压住,然后整个人都被压住了。
他听到沈牧尧在他耳边轻声说:“风大,眼睛进了沙子会不舒服。”
忱昱想说话,但嘴也被人捂着。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他感受到沈牧尧的心脏跳得厉害,“突突突”地传到他心上。
倒是找一个地方躲着啊!忱昱心说,他就这么硬抗吗?
推又不怎么推得翻,重得像座山。